陈周,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寅时了, 公子不再睡会儿吗
楚宴呆愣的从床上坐起,身体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王上呢
陈周看他这样,还以为是楚宴觉着冷,按理来说,这周围被熏烤得犹如春天似的, 不应该冷呀。
公子可是冷了要再加块炭吗
楚宴摇头, 呼吸凌乱:燕离呢
陈周沉默了下来。
短暂的宁静让人觉得可怕, 楚宴执拗重新的问了一遍:燕离呢
离殿下的尸身被暂放在冰棺之中, 各国使臣除却纪司徒, 全都在那场火里葬身。须得保留齐敛和离殿下的尸身,向诸位国君解释, 这是燕国唯一为自己开脱的机会
楚宴挣扎着起来:我要去看他。
看谁陈周以为楚宴说的是纪止云。
燕离。
陈周长长的叹了口气,也开始服侍楚宴穿衣。
一身素白, 为祭亡人。
楚宴走出了这个地方,却不是立马就去了燕离那边,而是走到行宫中孤单盛开的最后一株红梅树下。地上铺满了一层白雪,有些沾染在树枝上, 看得格外晶莹。
这画面甚美, 他不止一次见过。这颗红梅是行宫中唯一剩下的那颗, 也是年岁最古老的一颗。
他伸出手, 去折下了一支。
上面还沾染了白雪, 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楚宴不发一言,最后才随着陈周走到了那边。
里面连个葬礼也没有,只是在中央摆了冰棺罢了。燕离死后,一个祭奠他的人都没有。
楚宴望着那边,自言自语的呢喃:这么说,我还是第一个来看你的人咯
燕离静静的躺在那边,楚宴仿佛还能回想起昨夜燕离的样子。
他在朝他笑,说自己是个大骗子。
[若我没来,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主人是在内疚燕离死了]系统看透了他,便将燕离原本的结局告诉了他,[他会活很久,却行尸走肉,无法报仇,一日一日挣扎在更深的绝望。活在王后死亡的阴影、活在自己亲手杀了弟弟的阴影之中。]
楚宴低下了头,眼泪包裹在眼眶。
他递上了方才摘下来的花枝,上面还被沾染了些许白雪,楚宴伸出手将它们拂走。
这是专程摘给你的。
有几片花瓣散落在冰棺上,装点着那刺眼的白色。
楚宴微微阖眼,外面传来了响动,似乎有人想要进来。
怎么了
公子,是纪司徒
原本不想再看见纪止云的,楚宴面露厌恶。只是一想起他可能是来祭拜燕离的,楚宴又将这股厌恶压下:让他进来吧。
可是大王吩咐
我在这里,他不会对燕离的尸身做些什么的。
不不公子你理解错了,大王没吩咐不让纪司徒拜祭,大王吩咐的是不让纪司徒同您见面!
楚宴自然没有理解这一茬,侍卫们没办法,还是放了纪止云进来。
楚宴静静的打量着纪止云,他的确如齐敛所说的那样,走路的姿势十分奇怪。那场大火对他造成了沉重的伤害,他的腿被包了一层又一次的白布,想必今后纪止云想必再也无法行走自如了。
那天晚上,我同燕离见过一面。
楚宴的手一抖,差点碰到了冰棺上的红梅:怎么回事
纪止云一跛一跛的走了过去,伸出手去触碰那冰棺,眼底满是沉痛:他说了很多话,原来那天晚上就是决绝。若知如此,那天晚上就不该不该
后面的话,纪止云再也说不下去。
十年相交,十年痴恋,虽然是认错了人,但他无法真的去恨燕离。
站得太久了,纪止云的腿疼得难受,他就这样跌坐在燕离的冰棺前,手却一直触碰着那冰棺。纪止云出自世家,极重风骨,从不会这样邋遢的随意坐在地上。
你会不会觉得我可笑
楚宴看得难受,燕离再也不会睁开眼,同他调笑。
巨大的悲伤弥漫在空气里,快要把人给压垮。
先生喜爱燕离,这样难过也是理所应当。
纪止云低着头,喃喃道:喜欢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了楚宴,叶霖,这么久了,我一直有话未告诉过你。
什么话
纪止云眼底满是认真,缓缓的说出了口:我心悦你。
楚宴睁大了眼,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听纪止云说这句话。
可不知为何,心酸涩到了极点,眼眶的泪水也快要落下:先生的喜欢可真是沉重,重得压弯了我的脊柱,让我只能爬在地上仰望你。
纪止云脸色苍白,嘴唇蠕动了两下,终究没再说这件事。
那天晚上燕离说,吹雪楼是借我的手办起来的,以后自然也应该交给我。吹雪楼看着高深莫测,实际上里面除却几个能人之外,就没什么特别。他让我照顾好笙娘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