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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这个人她们都并不陌生。
    是秦雪。
    就在一群人都愣住的瞬间,虞眠眠欢快地跳下沙发,像只小鸟般扑上前去,清脆地喊道:“然然!”
    秦雪自然地弯腰将孩子抱起,扶了扶眼镜目光直直望向许愿,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地交织着一丝疑惑和一丝惊喜。
    她先是低头责备了怀里的虞眠眠:“叫你不要到处乱跑,妈妈和阿姨们都找不到你了……”又重新抬头看向许愿,语气平静:“好久不见,许医生。”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许愿心头一颤,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人喊过她“许医生”了。
    许愿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平淡地回应:“嗯,好久不见,秦……”
    她都不知道该称呼秦雪,还是虞然。
    秦雪了然地笑了笑,镜片后的目光温和:“你还是可以喊我秦雪。”
    这时虞眠眠扯了扯秦雪的衣角,仰起小脸好奇地问:“然然,你说她也是我的妈妈,那她今晚要和我们一起回家住吗?”
    孩子天真的问题让空气再次瞬间凝固。
    许愿看见秦雪的笑容僵在脸上,抱着眠眠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秦雪蹲下身,轻轻整理着眠眠的衣领,声音温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眠眠,这件事要问……”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愿,“现在还有些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虞眠眠追问,小嘴撅得老高,附带着控诉,“这位妈妈和你看起来就很温柔,虞无回她总是对我凶凶的!还会跟我抢东西吃……”
    孩子的直言不讳让两个大人都愣住了。
    秦雪急忙捂住眠眠的嘴,尴尬地看向许愿:“小孩子乱说话……”
    许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屋里忽然多了这么多人,始终有些无措,秋宁宁和宋以清站在一旁,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整个病房的空气都有些诡异。
    秦雪牵起虞眠眠转身有了要走的意思,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问得很轻:“不想跟我去看一下她吗?”
    “……”许愿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在犹豫,在纠结。
    到底该不该去呢?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秋宁宁。
    她向来都是有自己主见的,可是现在她完全被一股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很乱也理不清。
    秋宁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理解与支持,好像在说:‘姐,你去吧,我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许愿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向前迈出一步说:“好。”
    她们一并走出了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朝诊疗室走去,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脚步声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不久,诊疗室的门牌出现在视野里,门紧闭着,但透过门上的透明探视窗,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情形。
    虞无回背对着门口坐在诊疗床边缘,裤腿卷至膝盖以上,医生正俯身检查她的左腿。
    可是下一秒,虞无回侧了侧身,许愿切切实实,真真切切地看清了——
    虞无回的左腿,自大腿以下,是空的。
    没有了。
    空的。
    她的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声了。
    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像有无数细针扎过,心跳似乎停滞了,又或许是她忘记了呼吸,她下意识地掐了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却只叫她认清了一个更真的事实。
    虞无回的腿没有了。
    赛车手怎么能没有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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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快乐呀[加油][加油][加油]
    (你们到虐的地方都蹦跶出来了[问号]甚至还有我从来没见过的,平时从来没有见过你们如此积极!合理怀疑你们都是麦当劳属性,我要拿一捆豆橛子抽抽了[耳朵])
    第92章 (1)86%
    (1)86%:“你瘦了。”
    她看着虞无回空荡荡的裤管,看着那道狰狞的残肢断面,她接受不了。
    虞无回在赛车上矫健的身姿,她夺冠时从驾驶舱一跃而出的身影,她穿着赛车服倚在车门边笑得神采飞扬的模样,想起她自信昂扬的说——
    “我肯定是冠军!”
    “明年我就要夺取世界冠军!”
    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怎么能被命运就这样折断了翅膀?
    这叫她如何接受?虞当初又是何等的痛苦?!
    许愿踉跄着后退,秦雪及时扶住了她,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
    秦雪把虞眠眠交给了旁边跟来照顾的保姆,只是抿了抿唇淡然道:“你看,曾经那么骄傲的虞无回……”她的声音顿了顿,“现在连站起来都需要别人搀扶。”
    这彻底击垮了许愿的心理防线。
    她顺着秦雪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虞无回取下了假肢,在医生的帮助下,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从诊疗床转移到轮椅上。
    “这就是她离开你的原因。”秦雪轻声说,“她宁愿你恨她,也不想让你看见她这个样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许愿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生生从鲜血淋漓的心口掏出来的。
    秦雪别过脸去,声音低沉:“那天…她在试车,下雨,休赛期的赛道没人清理,就那么几颗小石子……你知道的,赛车的速度很快……”
    她的话没说完,许愿就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车子直接弹飞了起来撞上外围的防护栏,”秦雪的声音越来越轻,“方向盘下方的金属支架直接刺穿了她的左腿,医生说,如果当时立即截肢,她本可以少受很多罪……”
    “她坚持要保腿,”秦雪苦笑着,“做了七八次手术,感染了三次,最后还是……”
    话音在叹息中消散。
    许愿绝望地望向医疗室内,轮椅上的虞无回恰在这时抬起头,冷白光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如今像两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深不见底,了无生息。
    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不自觉地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秦雪才能站稳,三年来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锥心的痛楚。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现在才来告诉我?”
    秦雪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她出事的时候在你刚离开伦敦的第二天,她第一次醒来,麻药刚退,就让我联系你,可是你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许愿捂着脸,那段痛苦记忆汹涌而来,她被林梅反锁在房间里,手机被没收,每天只能无助地拍打着门窗。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逃出去寻找虞无回,却万万没想到,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最爱的人正躺在手术台上,失去了左腿。
    她甚至一直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她甚至还恨过虞无回……
    秦雪的话语还在继续,娓娓地将那三年的空白抛开在了明面上:“后来我说,我让人去北城找你,可是虞无回阻止了我,也告诉所有人不允许她们去联系你,”她停顿了一下,“她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也不敢让你看到她这个样子……”
    许愿抬起泪眼,透过朦胧的水光望向轮椅上的虞无回,那一刻,所有的恨意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心疼。
    她终于明白,原来虞无回的沉默不是冷漠,原来她们都在同一场暴风雨中迷失,都以为被对方抛弃,都不知道彼此都在拼命朝着对方的方向挣扎。
    原来她不是被抛弃了,也不是不爱了,而是太爱,爱到宁愿被恨,也不愿让她看见那副破碎的模样。
    而现在,暴风雨终于停了。
    秦雪将一张纸巾轻轻放在许愿手中,镜片后的目光悠远又透着哀伤:“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爱的人,在我要去见她的前一天,去世了。”
    她始终平静着,可那道伤口从未结痂,还在无人可见的暗处静静渗血。
    “她骗我,”秦雪苦涩的笑了,“她骗我说等到了圣诞,她就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要与我永远的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枯叶,然后轻飘飘地一晃一晃落下。
    “然后她就死在了圣诞的前夕……”
    她曾经的暗自期待,还偷偷的用ppt规划过她们的未来,要去哪个国家生活……多么可笑的一切,最近还是办理手续的人告诉的她,其实虞冉早就在户口本上加上了你的名字——
    虞然。
    虞冉,虞然。
    每每有人喊起“虞然”这个名字,她总会想起虞冉,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身边还站着虞冉,好像虞冉一直在她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生离死别也好,爱人错过也好,她太懂得那种永失所爱的痛,像心头被生生剜去一块,余生都透着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