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吃个汉堡吗?”秋宁宁把还温热的纸袋递到她面前,“新出的口味。”
许愿背着身,没有接,平静地说道:“我刚刚在医院的走廊,碰见她了。”
啪嗒一声。
秋宁宁手上的汉堡掉在了地上,酱料沾脏了洁白的地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秋宁宁怔怔地看着许愿单薄的背影,声音不自觉地发紧:“虞无回?”
“嗯。”
许愿依然没有转身,只是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秋宁宁推着轮椅上前,一把将许愿转过来,看清了许愿脸上交错的泪痕时,她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太熟悉许愿的这副神态了——
那不只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
“你和她说上话了吗?她有没有解释当年为什么……”
许愿轻轻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嘴角扯出了一抹苍白的笑:“我和她说分手了。”
“姐......”秋宁宁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还好吗?”
许愿缓缓走到病床边,拿起一个冷掉的汉堡,机械地咬了一口,芝士已经凝固,生菜也变得软塌,她却浑然不觉地咀嚼着。
“挺好的。”她咽下食物,声音还是平静得可怕,“至少不用再找了。”
秋宁宁脊背都在冒汗,她太熟悉许愿这反常的平静了,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人心惊。
可能越是平静正常,越是怀里揣了把刀。
没错,是那种具象化的“揣刀”。
“虞无回……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不自觉发紧,“她是……生病了,还是……”
秋宁宁的话戛然而止,她有些不敢再往下猜。
可这句话忽然点醒了许愿什么。
是啊……虞无回怎么会在这里?虞无回的样子貌似不像来看望病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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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哭]你们不要分手!让我去“分”!
第91章 (7)85%
(7)85%:重大变化
人在经历过严重的心理打击后,性格是会变的。
许愿也变了。
她变得害怕开始任何新的习惯,焦虑恐慌每一个习惯都会成为未来的软肋。
从前,她会执着于只点同一家的外卖,连续几个月吃同一款牛肉面都不会腻,可现在的她,每天都要换着店家点,害怕万一有一天那家店不开了,而自己已经依赖上那个口味该怎么办。
就像她曾经那么依赖信任虞无回。
她承认,刚才脱口而出的分手,是掺杂了面对虞无回长久沉默时的赌气与不甘。
那个瞬间,被抛弃三年的委屈、无数夜晚的自我怀疑、以及对方依然不愿解释的固执,像浪潮般淹没了她。
她急于用最锋利的话划开界限,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难受?
明明是她先转身离开,明明是她亲手斩断了这段关系,可此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那种熟悉的钝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手不自觉的又开始发颤,连手里的汉堡都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秋宁宁推着轮椅上前,稳稳地抱住了她,这个总是吵吵闹闹的姑娘,却安安静静地一下下拍着许愿颤抖的脊背,声音里带着不符合形象的温柔:“姐姐,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些年也多亏有秋宁宁在她身边。
晚些时候,许愿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终于睡去,次日一早,宋以清风尘仆仆地推开病房门,手里还提着热腾腾的早餐。
秋宁宁眼睛一亮,翻出这些天积攒的账单,唰地塞到宋以清手里:“报销!工伤!”
虽然这是她自己摔的。
宋以清蹙了蹙眉,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熟睡的许愿,注意到许愿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自己摔的也算工伤?”
“怎么不算?”秋宁宁理直气壮地强词夺理,“要是我不来港城出差,我会摔倒吗?”
宋以清怕吵醒许愿,仔细看过账单,二话不说就转了账。
秋宁宁向来是见钱眼开的性子,看到几万块钱的转账,两眼放光,一时激动声音都大了:“哇,绝世好老板!还多给我转了5000!”
这一喊,睡在一旁的许愿眉眼动了动,缓缓醒了过来。
宋以清一个白眼飞过去,压低声音:“转回来,还我。”
“哪有送出去的钱还要回去的道理!”秋宁宁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像只护食的小松鼠,“这是精神损失费!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经历了什么......”
许愿刚醒就听见这番对话,无奈地揉了揉太阳xue,晨光里,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昨日清明了些。
宋以清见状,暂时放过了秋宁宁,转身温和地问:“醒了?给你带了广式早茶,虾饺还是热的。”
“没胃口,你和宁宁一块吃吧。”
说完,许愿起身把被子铺好就要去洗漱。
她刚洗漱完出来时,就发现一个‘小团子’在门口的探视窗口往里面看。
虞眠眠踮着脚尖,小手扒在透明玻璃上,瞧见许愿时眼睛倏地亮起来,兴奋地拍拍门。
许愿愣在原地,虞眠眠怎么会独自在这里?
小女孩等不及了,奶声奶气地喊:“阿姨!开开门呀!”
许愿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她下意识朝走廊张望,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虞眠眠立刻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说:“我知道你的名字了,然然说你曾经也是我的妈妈……”
屋里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秋宁宁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油条掉进豆浆碗里,溅起一片奶白色的水花,飞到了脸上也全然不顾。
“姐!你背着我们有私生女了!!!”
宋以清正要递包子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蹙,目光在许愿和小女孩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和虞无回极为相似的眉眼上,陷入了沉思。
许愿还没来得及解释,怀里的虞眠眠已经转过头,小大人似的纠正道:“不对不对!我是大妈妈生的!”
秋宁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难道虞无回她......”
“别瞎猜。”许愿急忙打断,把虞眠眠往怀里带了带,“这是虞无回的女儿。”
至于虞眠眠为什么会成为虞无回的女儿,她也能猜到个大概,应该是虞冉临终托付的罢,之前虞无回和她说,虞冉生下虞眠眠没多久觉得和那个男人没什么感情就离婚了。
然后又过了没多久,虞眠眠的生父来找她索要钱财,回去路上就不小心出车祸撞死了。
真是很不小心了,只能说。
病房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宋以清还不知道许愿昨天见过虞无回的事情,神情有些错愕和茫然。
虞眠眠完全没察觉大人间的暗涌,开心地晃着羊角辫:“我居然有两个妈妈!”
许愿牵着她走到屋里的沙发坐下,拿了个还热乎的包子递到她小手里,柔声问:“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了?”
虞眠眠双手捧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听到医生说你在这个病房,妈妈在看病,我无聊就跑来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许愿的心猛地一沉,虞无回在看病?是复查,还是……
“妈妈哪里不舒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虞眠眠晃着双脚,歪着头想了想:“妈妈总是腿疼,晚上都疼得睡不着觉,有时候还疼到哭起来。”
腿疼?
许愿怔住了。
这完全是个陌生的信息在她与虞无回朝夕相处的那些日子里,虞无回的身体和体能都很好,就没听她抱怨过腿疼。
这三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的心还在不断下沉,还有虞无回那消瘦得不成样子的身形……
她蹲下身,轻轻握住虞眠眠的小手:“妈妈腿疼多久了?”
虞眠眠仔细思索着,小脸皱成了一团:“好像……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疼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许愿心上。
也就是说至少是两年前,或者从她们分开的那段时间开始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翻涌的情绪中仔细打捞着昨天的每一个细节。
昨天的虞无回,从始至终都倚靠着走廊的护栏,那不是随意的倚靠,而是将大半个体重都托付在上面做支撑。
她们对峙时,虞无回几乎没有移动过位置,就连最后想来拉她时,也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手臂伸到极限就停住了。
这些细节当时都被上头的情绪给覆盖了。
她的心此刻被狠狠揪紧了,她还想起虞无回苍白的脸色,想起她额角细密的冷汗……
所以……这三年间,虞无回又经历了些什么?
她抬手握住虞眠眠的肩膀,还想追问,屋外又进来了人,还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