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7页
    她长睫微动,欲开口,却被他长指掩了唇。

    他揉了下她的唇瓣,继续道:“也好让他们明白,这一国之重,万军之担,究竟是何人在撑在负。”

    英欢眼角忽而一红,唇轻颤,不再言语。

    半天一点头。

    贺喜眸黯人挺,牵过她的手朝外帐走去,临至帘前觉出她在轻挣,不由低笑,慢慢松开了她的腕,侧身撩帘,让她先行。

    她拂袖掩腕,遮去他掌间残存热意,停了停,待面上红色稍平,才拾裙抬脚出帐。

    外面火光燃燃耀夜,幕无星夜,远营俱是沸闹之声。

    酒肉香气扑鼻,营道两侧乌凳马扎列之不尽,校尉以上诸将正在为两军各营战士们飨酒,大喝大笑之声不绝于耳。

    营中空地已摆了简几低凳,只是二帝圣驾未至,两军将领们无人敢上前入座就席。

    守帐亲兵几人看贺喜英欢出来,忙上前见驾,欲执戈伴二人过去,却被贺喜拦下,不叫人随。

    初夏夜风凉习,泠玉轻响,环佩作音,裙纱尾扬。

    他侧目低头,薄唇浅咧,看她素面显白,发黑如夜,凝亮眼中映了远处火光,不由微一顿足。

    她不看他,却知他盯着她不放,不由低嗔一声,“这样子若叫旁人瞧见了,像什么话!”

    贺喜敛了目光,却仍在笑,压了脚下步子,同她一道往前面置案摆宴空地中间走去。

    不及百步,远远的已有人看见他二人过来,近处喧闹之声小了些。

    两侧案连数十丈,规模甚大。

    东西两面各置黑漆木案一张,是为帝座。

    他远望一番,停下来,眉间微皱,面色不悦,而后抬眼朝另一侧看去,眸邃容峻,冷冷低喝一声:“谢明远。”

    前面黑甲男子早已候着,听他在唤,立时快步过来,“陛下。”

    贺喜负手,也不看他,只吩咐道:“并案。”

    声寒人硬。

    ·

    西面营道间,酒落溅泥。

    大碗盛酒,大声笑闹,品阶略低的一帮小校们将曾参商围在中间,一个连一个地冲她敬酒。

    平日里私底下都知她是英欢心腹,又看她是监军,因是谁都不敢轻言顽笑。

    然今日之机难得,也不顾她女子身份,都要抢着来灌她一灌。

    曾参商实挡不得,龇牙咧嘴地顺了两三人之意喝了之后,只觉腹中火烧火撩,军中之酒比不得京中那般醇香,满是干烈辣意,令人难禁。

    她欲退却退不得,被人哄嚷着堵了去路,若不喝旁人敬的酒,又说不过去……只得咬了牙一碗接一碗地捧过来,仰脖便倒。

    袍襟都湿了半边。

    人歪斜之刹,身后有人推搡了她一把,抢了她手中大碗,对前面一帮校尉们怒喝道:“曾大人文臣之身,岂容你们这般胡闹!”

    曾参商扭头去看,见是方恺,不由捣他一拳,呛道:“方将军,无碍……”

    胳膊一疼,人便被他往外拉去,一路围堵士兵们都如风斩长草一般朝两边避去,不敢挡方恺足下之行。

    她拼命挣,“方将军!”

    待到了一处人少之地,方恺才一把松了她,身子背光,看不甚清他脸上神色,却能觉出他一身沉肃之气。

    曾参商擦擦脸上脖子上沾了的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何事?”

    “几句话要问你。”他道。

    她皱眉,气消七分,“……要问快问,一会儿皇上来了!”

    方恺站直身子,低眼看她,嘴动了半天,才问出第一句来:“你同沈相之间……”

    曾参商脸噌得起了火,不等他问完便低下头,飞快道:“嗯。”

    方恺嘴角一硬,隔了好半天,才又问道:“皇上她……同邺齐皇帝陛下之间的传闻,可是真的?”

    她本是觉得尴尬,随意踢着地上石子,乍然听他问这话,一下惊跳起来,“皇上之事,岂容你我在背后罔议!”

    说着转身便要走。

    他却伸手按住她的肩,低声道:“我麾下十万大军为国浴血陷阵利战,狄帅其时更是以身战死!……难道我就讨不得一句实话?”

    曾参商身子僵住,半天才小声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方恺不答,只皱眉道:“如此说来,竟是真的了?!”

    先前听闻英欢去东面中军大帐议事,迟等不归,他才过帐请驾,却听贺喜说……她在歇息。

    虽只四字,可那男人神色若何,他一眼就明。

    心搐不平,犹不敢信!

    曾参商不耐地一挣,蹙眉看他,“方将军,你何必非要……”

    方恺打断她,又问:“此事你早就知道?!”

    她默然,点点头。

    他眉间更紧,再问:“此事沈相也早就知道?!”

    她又点点头。

    他颓然松手,半晌之后猛地一攥拳,“怎会如此!”

    她抬眼看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英欢久居军中,同贺喜之间情愫暗涌,长时下来哪里瞒得过这些高阶大将们的眼睛。

    她虽不知圣心是如何打算的,但对着铁血昂强、一心为国的将帅,又实说不出谎话来。

    而方恺既是能抓她来问,想必定是知道了什么,那她妄自隐瞒亦无用。

    见方恺一副人僵面硬之样,她不禁上前半步,抬手轻拍一下他胸前甲胄,低声道:“我先前得知此事时,心情当与将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