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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聊天,王景玉发现她虽然不识字,但人挺聪明的,喜欢听广播说故事,并且听一遍就能记住所有细节,还能模仿里面的播音员说话。

    两人打开话匣子,王景玉跟丁玉芬聊了一些部队的事。

    丁玉芬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跟父母去镇上的集市,听他说起外面的世界,不由得心生羡意,就连看向他的眼神都染上了崇敬。

    王景玉是个爱面子又好强的人。

    领导介绍的对象,也不全是有文化的大学生,有的也不过读完初中而已。但她们全都家境优渥,所以天生高傲,总是仰着头向下瞧他。

    他跟那些女生注定走不到一块。

    现在对上她的天真的目光,他有点心动。

    春节过后,王景玉以家里有事为由,给部队打报告,申请延长假期,每天都去丁玉芬家帮着干活。

    丁玉芬觉得他人不错,就答应了。

    部队这边结婚还要申请和政审。

    半年后,两人正式领证,丁玉芬跟着他去任职的地方。

    动-乱时期,部队里举报成风,人心惶惶。

    王景玉的恩师被定为‘□□’,很多人都跟他划清界限,有的甚至落井下石,又添一把火。那时候,很多人为了安全都选择阵营站队。

    就在他犹豫时,丁玉芬提醒他,“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忘恩负义。”

    最艰难的时候,她甚至答应他,如果真出事了,她愿意跟他承担所以后果。

    王景玉没站队,选择继续中立不插手这些事。

    本该升任的时期被丢到了刚开始建设的西珊岛。

    初到西珊岛,过于温湿的气候让他浑身都难受,生了一场大病。

    是丁玉芬不分日夜地照顾他,也靠着她的农耕知识,带着岛上的士兵开垦沙土,培育出第一代抗风沙的蔬菜,缓解了岛上士兵吃不上新鲜蔬菜的问题。

    七四海战后,岛上的士官全升了一级。

    政|府更重视小岛的建设,派来第一批工程建设队和农科研究员到西珊岛指导工作。

    又过了两年,岛上建设的医院和学校投入使用。

    他们把孩子接过来一起生活。

    王景玉的恩师也在这一年得到平反、摘帽。

    他重新上任后,之前举报他的那些人全遭了殃。

    恩师写信来问王景玉,要不要把他再调回来。

    王景玉拒绝,选择继续驻守西珊岛,并且很快升到政委的位置。

    升职后,他的工作繁忙,常常在西珊岛和筇洲间往来,参加各种会议,把上面的任务带回小岛。

    丁玉芬跟他能坐着聊天的机会越来越少。

    儿子去学校上学,她一个人在家闲得发慌。

    王景玉提过让她去读个夜校,丁玉芬不想去,觉得年纪那么大跟小七八岁的人坐在一间教室太别扭了。她想去食堂上班,王景玉又不让。

    日子就在日渐减少的交流,和越行越远的生活轨迹里继续着。

    直到今天,丁玉芬实在憋不住了。

    外人总说她嫁得好,爱人工作体面、工资高。

    只有她自己知道生活也就那样。王景玉受打压、不得志的时候,对她很好,现在发达了,反而有点嫌弃她了,一言不合就冷战。

    生活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要自己开心最重要。

    离婚不是一时兴起,是她深思熟虑后说出口的。

    说出口的这一刻,她语气平静,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捏着的拳头松开,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

    王景玉跌坐在沙发上,对上她坚定的目光,心倏地全凉了。

    这么多年共患难,他对丁玉芬怎么可能没感情,只是去参加的私人宴会多了,看着其他平级同事牵着高学历的太太,他多少有点嫉妒。

    他也没指望丁玉芬多有文化,只是希望她识一些字。

    “我不再提学习的事。也同意你去百货商店工作。不离婚,行不行?”王景玉软下语气,眼里波光闪现。

    丁玉芬摇头,“爸妈那边我会去说。就说是我的主意,跟你没关系。”

    王景玉蹙眉,知道她是误会了,赶紧补充道:“我不是怕别人说闲话。是真的不想跟你离婚。”

    丁玉芬塌着肩膀,无力地睨他一眼,“我们现在这样不说话。跟离婚有什么差别?”

    王景玉往她那挪近些,捉住她的手握紧,“我会改的。”

    丁玉芬犹豫片刻,把手从他那抽出来,“还是别互相耽误了吧。”

    有些事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丁玉芬觉得很累,也害怕再次失望。他们还有儿子,这辈子是断不干净的。她不想以后相见跟仇人似的,在好感没完全耗尽时分开是最好的。

    王景玉想起父母每次吵得很凶的时候,父亲都会跪搓衣板认错。

    他咬咬牙,忽然站起身。

    丁玉芬没搞懂他要干嘛,疑惑地转头去看。

    隔了会,他拿着搓衣板回来。

    丁玉芬以为是他想通过主动做家务来讨好,想跟他说没必要了。

    谁知他把搓衣板往地上一扔,噗通一声,两腿一弯,跪在那上面。

    她瞪大眼,像看神经病一样瞧他。

    王景玉耷拉着脑袋,“别离婚。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向昂首挺胸的人跪在她面前,完全丢掉尊严地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