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被奴役的日子。

    可是梅香不知道霍横飞内心的感受，因为她与霍横飞本就是不平等的，她脸上挂着一块儿纱巾，眼中充满悲凄：

    “少爷其实跟其他人一样厌恶我吧，虽然出于良心把我带出来了，可是看到我这张脸还是会觉得倒胃口吧，所以不想我伺候，也不想吃我做的饭？”

    自从毁容，梅香原本就没有光的生活，愈加黑暗起来。

    除了不得已需要出门买菜之外，她一般不敢出门，生怕看见别人打量的目光。

    每天她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天日。

    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起床后打开霍横飞的屋子，帮他把衣服洗了，房间打扫了，然后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天。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做上一桌饭菜，等霍横飞回来。

    这是她现在活着的唯一价值。

    现在霍横飞却连这唯一的价值都说不需要了，她又怎么能不惶恐。

    见梅香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霍横飞揉了揉自己紧紧皱着的眉心，他想了想还是端起了饭碗，拿起了筷子，一边吃一边说：

    “如果嫌弃你，那我大可给你一笔钱，让你自己去生活，而不是把你带在身边，虽然我看上去要比你幸运很多，但其实本质上我和你一样，都是被这世界抛弃的人……”

    我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不想抛弃任何人。

    被关到监狱的那段时间，霍横飞绝望极了，被押到刑场，当他遍顾人群都没找到霍不仁的身影时，心简直痛到麻木。

    他以为他是丝毫都不在意的，其实还是多少有一点期盼的吧！

    要不是在刑场上面临着枪决霍不仁都没有出现，他也不会对那个家彻底死心。

    让霍横飞觉得感动的是，虽然霍不仁没有出现，但是老祖宗出现了，大伯父和三叔出现了，还有霍明轩、霍连城夫妇也去搭救他了。

    被救下的那一刻，霍横飞真的有想哭的冲动。

    那种濒临绝境之后，发现还有人没放弃自己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而现在的梅香和曾经的他一样，正在落入绝境，她需要一个在绝境中拉她一把的人。

    霍横飞只是想拉她一把，仅此而已。

    听到霍横飞把他形容为跟自己为一类人，梅香有些动容的同时，却并不认可：“我们怎么会是一类人呢，你是有文化有学识的少爷，纵使脱离了霍家，以后前途依旧一片光明。

    而我只是个丫鬟，除了伺候人我什么也不会，现在就连伺候人的活，也没人愿意让我做了。

    你让我别把自己当下人，每天做自己的事情就好，可是我能做什么，每天在屋子等着天黑，等着天亮，跟养在栅栏里的猪有什么区别？

    那样的日子，可能连下人都比不上吧？再说了，我什么都不做，那我们无亲无故的，你又凭什么一直养着我？”

    说着话，梅香低下了头，一滴清泪从她眼中滑出。

    听得梅香的话，霍横飞沉默良久。

    他忽而想起，一年前梅香跟他求救，让他收了她，救她一命。

    那时候的霍横飞，还是个心肠冷硬的人，他甚至没多看梅香一眼，若是那时候他救了她，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有这些事。

    想到这里，霍横飞突然开口；

    “你以前不是让我收了你暖床，要不你嫁给我，这样我养着你，就算是名正言顺了吧？”

    反正对于他来说，娶谁都一样。

    霍横飞以为，自己的提议，梅香肯定是会接受的。

    不想梅香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一年前我确实动过心思，想让少爷救我，那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可是现在我不需要靠这种方式活命了。

    我这个鬼样子哪能嫁给少爷，少爷能给我条活路我就感激不尽了。

    洗衣做饭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恳求少爷，如果你连我唯一能做的事都不让我做，那我就真的没什么活下去的理由了。”

    这些话，又让霍横飞想起梅香跳湖的那一天。

    她眼中死气沉沉，无半点儿生机。

    被霍不仁发卖的那天，她也是这种神情，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霍横飞能感受到梅香的绝望，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这个女子大抵是活不下去的。

    而今又听到梅香说，洗衣做饭是她唯一会做的，甚至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价值。

    他便再不好说什么。

    “也不是要你什么都别做，我要是回来晚了，就别做饭等我了。”

    等到吃完了饭，梅香收拾好了碗筷才回自己房间睡觉。

    而霍横飞洗漱完躺在床上，内心却是思绪万千。

    梅香说的那些话，在霍横飞听来，真是可悲至极。

    一个人活着的唯一理由，居然是伺候人，这还不可悲吗？

    虽然皇权已经被推翻了，可奴役制度依然存在。

    这些被奴役的人，像是商品一般，没有属于任何的个人权利，没有人格和尊严，没有人身自由，甚至连生命都不属于自己。

    霍横飞意识到，这是一种需要被改变的现状，只有建立起一个新的国度，等这些奴役的现状彻底被瓦解，梅香这样的人自然也就会消失了。

    这一夜，霍横飞整夜都辗转难眠。

    离开烟城的这些日子，他听到过很多的声音呼吁着要建造一个全新的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