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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人了,杀人了!”

    人们惊恐地尖叫,四下奔跑。

    陈敏佳一把搂住了茫然的妹妹,又拽住了弟弟的婴儿车。这是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她没有拖住那个拍爸爸肩膀的年轻人,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脸上浮出了个古怪的笑,然后消失在人潮中。

    她放走了杀爸爸的凶手,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大摇大摆地离开,她甚至连叫都没叫。她完全傻掉了。

    此后无论是摸爸爸口袋里打电话报警还是喊救护车,她都感觉是谁在她身体里安装了操控键。

    直到警察的口哨声在大街上响起,有穿了制服的人跑过来问她怎么回事,她才猛然清醒过来。

    完蛋了,爸爸被捅了,爸爸要死了!

    惊恐与绝望攫取着她的心,她在仅存的理智支配下拨通了嬢嬢的电话号码,她得找大人。爸爸出事了。

    不能和爷爷奶奶说,他们身体不好,他们吃不消。

    第285章 她不想他死

    造孽啊。

    陈凤霞一手牵着惊惶不安的女儿,另一手牵着还懵懵懂懂,从早上起就在跟七巧板较劲的儿子,一路往上元县走,一路就想:这究竟造的是什么孽?

    大人之间的事情,为什么总要扯上孩子?

    陈敏佳这丫头也真是倒霉。

    上次她妈突然间发病,要杀了她跟她弟弟时,小孩受到的刺激就不小。现在又有人当着她的面捅了她爸爸。

    陈凤霞简直不敢想象这孩子究竟要怎样才能撑住。

    郑明明的眼中已经涌现出泪花,她惊恐不安地问妈妈:“舅舅,舅舅会不会死啊?”

    她对舅舅的感情极为复杂。

    有的时候她非常讨厌舅舅,尤其是舅舅不想要蔚蔚,还想把蔚蔚丢在别人家里时,她真恨不得舅舅死了才干净。

    但是后来舅舅接回了蔚蔚,而且对蔚蔚还不错,她又觉得舅舅没那么讨厌了。甚至爸爸掉进洪水里,也是舅舅带着人到处寻找。那个时候,她都很喜欢舅舅了。

    况且平常舅舅对他们这些孩子也不错。每回看到他们都会掏腰包给他们零花钱,让他们自己买零嘴吃。

    她的小伙伴都说,陈敏佳爸爸是个财神爷。

    舅舅就算不是好人,可也没到要死地步呀。为什么会有人非要杀了舅舅。

    郑明明想到自己拿了华罗庚金杯,舅舅兴高采烈地说要大大地奖励她的模样,她就又想哭了。

    这样的舅舅,真的会死掉吗?

    他如果死了,外公外婆怎么办?陈敏佳他们要怎么办?

    尤其是蔚蔚,到现在舅妈跟蔚蔚的关系好像都一般。真到那个时候,舅妈会不会不要蔚蔚。

    郑明明试图用理智的思考来压制心中的惊恐,然而她却越想越害怕,到后面索性哭出声:“我不要舅舅死!”

    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受她控制。

    陈凤霞心情的复杂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女儿。她对这个弟弟的感情甚至更复杂。

    但同样的,她也觉得陈文斌不到非得被人捅死的地步啊。

    最起码的,他谋财却没害过命,因为这人迷信,相信因果报应。怕见了血,自己也要遭血光之灾。

    可惜还是逃不过。

    偏偏上辈子他又没经历过这事,陈凤霞自然无从知晓这辈子他的结局。

    她只能咬咬牙,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没事,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郑明明抿了下嘴唇,没有吭声。

    大人的说法永远都在变,上次爸爸被洪水卷走时,他们还说吉人自有天相。

    陈凤霞叹了口气,摸摸女儿的脑袋,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她脑袋乱得很。

    她一时想到上辈子陈文斌指着自己的鼻子骂:“陈凤霞,你有的是跪在我面前过日子的时候”。

    一时又想到孩童时,阿爹去城里拖板车挣钱给家里添了大物件,缺德冒烟的大队干部上他家割资本主义尾巴,把家里的口粮都扒走了。阿爹气到病倒在床上,赤脚医生说要用鲫鱼和赤小豆熬汤治病。她跟陈文斌大半夜偷偷去大沟钓鱼,生怕被队里人抓到挖社会主义墙角。

    陈文斌的脸就一时眉眼可憎,一时又天真可爱。

    不知不觉间,车子抵达医院。郑明明捅了下妈妈的胳膊,这才惊讶地发现妈妈的脸上居然全是泪水。

    妈妈哭了,妈妈为舅舅哭了。

    陈凤霞也茫然,她会为陈文斌哭吗?多不可思议,她居然会为陈文斌哭。她本以为上辈子已经为这个人哭够了,被气得。没想到,这辈子,她还会为这人掉眼泪。

    出租车司机都看不过去,主动抹去了车费的零头,还安慰了句陈凤霞:“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能拖到医院就都死不了。”

    陈凤霞胡乱抹了把脸,赶紧跟人道谢,然后又抱着小儿子下车去。

    一直瞪着大眼睛玩手上魔方的郑骁突然间抬起头,茫然地问妈妈:“舅舅为什么会死啊,什么是死?”

    陈凤霞回答不了儿子的疑问,还是郑明明敷衍了句弟弟:“就是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说到这儿时,她又忍不住掉眼泪。

    郑骁却恍然大悟:“那舅舅好懒,舅舅睡懒觉。”

    说的时候,他还认真地点头,然后东张西望的,希望需求妈妈和姐姐的支持。可惜无论是陈凤霞还是郑明明,都没心思再满足他的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