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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明帝面上依旧挂着淡淡平和的笑意,然而眼底已是一片冰冷之色。

    纪修听的心中微震,后背爬满了寒意。

    皇上忌惮镇国公府,一直以来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可现下这般态度,又岂止是忌惮那么简单?

    是因……燕王即将入京之事吗?

    如若镇国公手中当真有着什么东西在,待得燕王入京,多半要掀起大变——皇上是因为这个可能,故而才开始沉不住气了吗?

    可这种事情,越着急只怕便越容易拿错主意。

    现下为君者如此堂而皇之地敲打镇国公,如若镇国公清清白白,并无二心,岂不反倒弄巧成拙?将原本立场中立的许家越推越远?

    就依镇国公那性子,被逼得狠了,破罐子破摔再来个鱼死网破——到时陛下当真能够招架得住吗?

    一个镇国公,要想颠覆朝廷,自然是痴人说梦,可现下天下只是粗定而已,尚有群狼环伺,从外敌到燕王……到时坐收渔利者恐怕比比皆是!

    这些陛下想过吗?

    被猜疑和不安冲昏了头的陛下或许自认别无选择——

    可夏廷贞岂会想不到?!

    又为何不曾加以提醒劝阻?

    说到底,不过是想借陛下的疑心,来替自己铲除异己罢了……!

    是以,这奸诈小人只怕不仅没有劝阻提醒过,甚至还暗下屡进谗言挑拨!

    他早先便察觉到了,夏廷贞结党之实,早已不肯满足于只在文臣之间,京营中近几年被提拔上去的那些人,其中有一大半皆是夏廷贞一党所荐——

    什么狗屁文臣!

    尽爱玩弄这些权术手段……皆是为一己私利而不顾大局的完蛋玩意儿!

    他们上过战场吗?知道真打起来自己的胜算是多少吗?读了几本书就真当自己能运筹帷幄地掌控一切了?!

    纪修在心底破口大骂。

    至于他为何不开口劝阻陛下?

    刚才他没试着劝吗?

    他劝得住么!

    第268章 针锋

    陛下对他的话向来都不在意,只将他看作一介莽夫,充其量只是没有镇国公莽得那么无可救药——

    且他若开口将这些话挑明,不过只是给自己惹麻烦而已。

    更何况镇国公若真倒了,对他又有什么坏处?

    方才之所以骂那些,不过只是看不惯夏廷贞妄想独揽一切的难看吃相,在心底过过嘴瘾罢了——

    而他看不惯夏廷贞,早已不是这一两日的事情。

    “朕今晚召两位爱卿进宫,乃是另有要事相商。”庆明帝暂且掐住了蔡锦一事的话头,显然是已经做了决定,现下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不知陛下所指是何事?”夏廷贞询问道。

    纪修在心中暗道一句“明知故问”。

    然而也是此时,他才突然有所领悟——难怪陛下不看重他,想来多半也是因为他少了夏廷贞身上那股子虚伪劲儿,多数时候根本没法子同陛下一唱一和。

    片刻后,帝王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

    “燕王进京之事,朕想,听一听两位爱卿的看法。”

    夜色渐浓,各处的热闹喧嚣也渐渐重新归于平静。

    夏廷贞与纪修自御书房中行出。

    二人同下了白玉石阶,离开了宫人们的视线之际,垂手而行的纪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夏首辅如今行事,倒是愈发不管不顾了,魄力亦是又见长啊。”

    听得这句讽刺之言,夏廷贞未像平日那般不做理会或不以为然应付一句,而是问道:“难道纪尚书觉得本官是存心要同镇国公过不去?”

    “莫非陛下欲动镇国公,这其中竟没有夏首辅的撺掇?”纪修冷笑着反问。

    “镇国公倘若问心无愧,没有异心,自也无惧试探——”

    “然而这世间最经不起质疑的便是人心。”纪修眼底俱是讥讽:“而夏首辅最擅长的,恰恰不正是利用各路人心来替自己谋利吗。”

    夏廷贞闻言,一贯沉肃无表情的面孔之上此时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态。

    “纪尚书的反应倒有些不同寻常,总不该是觉得唇亡齿寒?还是说,单单只是针对本官?”

    以往纪修虽与他不合,但至少不会于明面之上争口舌之快——这蠢货当真以为自己如今占了上风吗?

    “是我针对夏首辅,还是夏首辅觉得连纪某也成了碍事之人了?”纪修冷冷地道:“年前上密折弹劾本官受贿之人,不正是夏首辅的得意门生吗?好在陛下圣明,未曾受这无中生有之言挑拨。”

    “这确是误会一场了。”夏廷贞语气淡淡,敷衍带过。

    事情确实是他做的。

    但那些证据,确实也不足以动摇纪修。

    “好一个误会。”纪修笑了笑,语气似有所指地道:“可惜纪某行得正坐得端,未曾行过什么见不得光的龌龊之事,因此也不怕这区区谣言——”

    夏廷贞也笑了一声。

    “纪大人倒也不必拐弯抹角地提醒本官什么。”他语气极淡,却直截了当地道:“本官那逆子,自作孽而不可活,且愚钝不自知,被人捉住了把柄惩治,乃是他罪有应得,如此孽障祸害,无甚可值得惋惜的。”

    听他如此毫无顾忌的“自揭伤疤”,纪修倒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