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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换上的是侯夫人冠服。

    上了年纪之后,年轻时的衣裳自然是穿不上了,桂老夫人重新做了。

    虽说平日里几乎不穿,但桂老夫人很是看重,用了好料子,请的临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师傅,做了两身备着。

    上一回这么隆重装扮,还是宴姐儿出阁的时候。

    今日,对侯府而言,意义不亚于姑娘高嫁。

    桂老夫人在地砖上跪下了。

    温慧即便迟钝,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与温婧一块,跪在曹氏身后。

    温宴亦跪在姐妹身旁,霍以骁随着她跪了,引得温慧、温婧都看了他一眼。

    温宴并不觉得意外,骁爷认同他姑爷的身份。

    他有很多家,朱家、霍家都是家,却又都不是……

    唯有岳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至始至终,都不会变。

    温子甫双手捧着卷轴,看着家中老幼,强压着心中激荡,打开了圣旨。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头开始念。

    第589章 只要她活得够久

    诵读有诵读的规则。

    哪里重音、哪里停顿、哪里上扬、哪里下落。

    读书之人,从小就学会了摇着脑袋朗读、背诵,抑扬顿挫,该有力时有力,该婉转时婉转。

    温子甫自然也会,他学得也很好,可现在,那些本该是习以为常、甚至与自身融为一体的技巧,他一点儿都发挥不出来了。

    不知不觉间,雾气重新萦绕在眼前,他得拼命睁大眼睛,才能看清圣旨上的每一个字。

    越往后念,越是磕磕绊绊,有复读,也有断句错误……

    他没敢去看跪着的家里人,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圣旨上,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终于念到了“钦此”。

    总算念完了,温子甫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

    而后,他一手拿着圣旨,一手去搀扶桂老夫人。

    曹氏麻溜儿,自己先起了身,也去扶老夫人。

    两人一左一右,很快将桂老夫人架了起来。

    “让我看看。”桂老夫人从温子甫手中取过圣旨,捧在手中。

    听了一遍了,她还要亲眼看一遍,看上头的玉玺朱印,才踏实、才心安。

    曹氏蹲下身去,轻轻替老夫人掸去冠服下摆的灰尘。

    她犹记得,那一年,京里定罪的旨意到了临安,李三揭大人来侯府里念的,老夫人跪在最前头,硬撑着听完了。

    他们上前去搀扶她起身,使了好大劲儿都没有搀起来,最后更是左右两人都被桂老夫人带到了地上,摔作一团。

    那个当场,桂老夫人就厥过去了。

    府里忙着请大夫,忙着应酬闻讯而来的或是关心、或是看戏的各路人马,温子览连夜从明州赶回来,夜路难行,马车险些出事,回到家中,胳膊、腿都青了好几块。

    同时,还得记挂着京里的消息,原先是使人去京中奔走,定罪之后,也知道了两个孩子得拿银子去赎,又心急火燎地凑银子,可他们卖得太着急了,价格极其吃亏,只能咬咬牙,先卖了个铺面。

    明明账上一塌糊涂,偏又不能跟旁人说,曹氏烦得嘴里都是泡,最后只凑出了那么点儿,也不好管够不够,先送京里再说,哪怕不够赎人,好歹打点打点,少吃些苦头。

    那时候,整个定安侯府,说一句兵荒马乱都不为过。

    哪里似现在。

    桂老夫人都不用边上人费什么力气,自个儿就爬起来了。

    曹氏徐徐呼气、吸气,把哭意忍回去,再站起身来,满面笑容:“您看看仔细,一会儿我们也都看看。”

    桂老夫人嘴上应着,视线却没有从圣旨上挪开,她来回看了好几遍,终是将圣旨捂在胸口。

    “可算是等到了,”桂老夫人颤着声,“老婆子这辈子,还能等到这一天!”

    曹氏强压下去的哭意一下子又犯了上来,忙道:“您老有福,我们能给亲家府上翻案,能让大伯大嫂明志,是您教导有方,您出了大力气的。”

    这几句话,曹氏说到了桂老夫人的心坎上。

    桂老夫人是个极其要体面的人。

    作为最后一位定安侯夫人,她势必会在温家族谱上留下深刻的印记,而不是匆匆带过的一笔。

    可老夫人想要更为浓墨重彩,她想百年之后,后人指着她的画像,能说出一番故事来。

    她寡居半生;她生养了三儿、各个都金榜题名;她养孙儿,都是刻苦勤勉,能在科举路上一展才华;她养孙女,乖巧之余,亦有个性,侯府这样的人家,姑娘们也得有棱有角。

    虽然丈夫走得早了些,但老夫人觉得,她这辈子,还是极好的。

    直到老年,突然风云突变,她险些就被打倒了。

    可她到底是熬住了。

    一家人群策群力,扳倒了沈家。

    她桂氏,哪怕到了这个岁数,还是出了力,出到力了!

    “得活得久,”桂老夫人咬着牙,道,“老婆子当年要是没有挺住,哪里能见着这一天!老婆子就是靠一个字,’熬‘!我熬得比沈家久,我就赢了!”

    “是,您说得是,”曹氏附和道,“您得长命百岁,还有好多喜事,在前头等着您呢!”

    桂老夫人最爱听这话。

    遇过的糟心事儿多了,才知道喜事有多么得让人欢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