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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温浓心里苦得发酸,可天底下人谁不知道信王最恶忤逆之人,她哪敢不从!

    斟酌半天,温浓咬咬牙,小幅度调整姿势,向陆涟青行叩拜礼:“方才情势危急,多谢殿下施以援手,解救之恩万分感激,民女一定铭记在心。”

    好半晌过去,才终于有人搭腔:“本王做了什么?”

    温浓暗松一口气,立刻殷勤动脑子:“爹爹言语有失,民女只怕今日之事恐将牵累小公爷的。万幸殿下及时出手解救,如今民女随您离去,也算是扼止谣言的一种法子。”

    “哦?”陆涟青唇际牵起一挂浅而不显的笑:“那你就不怕牵累本王?”

    温浓心里打突,收起谄媚,谨小慎微:“您是大晋的英雄,绝无人敢拿民女这等草芥人物对您造谣。”

    “英雄?”

    温浓口中的这个词,被陆涟青反复咀嚼:“拿这两个字来形容本王的,你是头一个。”

    温浓趁热打铁:“民女绝不会是唯一一个。”

    陆涟青缄言,约莫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温浓一个字都不敢接着往下说,维持跪地叩拜的姿势不敢动,直到头顶传来慢半拍的声音:“把脸抬起来。”

    心道果然,温浓浑身绷紧,一点一点将头抬高,认命地把整张脸露出来。

    信王车舆大而宽,至少能容三到五人,根本不必担心过份拥挤。车厢内壁铺用皆为冰绉软靠,减震隔热极为妥善,窗牖乘风,与户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也令内心的躁动稍作安定。

    温浓定定地看向靠窗静坐的陆涟青。

    这个时候的他年轻许多,眉宇的戾色轻浅不少。不若后几年的病色浓重,更不是死后的枯瘦如骨。陆家世代皆出凤表龙姿的人物,陆涟青本就生得隽秀不凡,彼时少了几分凶狠阴鸷,举手投足的随性尔雅,宛若不世出的翩翩之君……

    “脱。”

    温浓呆了两秒:“?”

    只一个眸色翻转,散漫消褪,厉色毕露,顷刻从天上云仙化作恶鬼罗刹,陆涟青冷冰冰道:“你是不是每句话都要本王重复第二遍?”

    “……”

    温浓惶恐爬到跟前,既不敢揪他的衣裳,也不敢脱自个的:“脱、脱哪呀?”

    说着,声音不自觉又弱了几分:“脱谁的?”

    第13章 刺客   陆涟青手腕一转,小刀削铁如泥,……

    注意到她想动不敢动的不安份小手,陆涟青眼含凶光,面色阴沉:“难道你敢脱本王的?”

    ……倒也不是没脱过。

    温浓讪然掐掉这个念头,明白这是要自己脱,又是一阵手足无措。

    陆涟青冷眼盯着那抹红:“你打算顶着这一身到什么时候?”

    经他一提,温浓低头,才闹明白陆涟青要她脱的是这身被强行套在身上的艳红霞帔。她可巴不得,伸手拉扯间,忽而想到当时逃命太急,衣裳不整就跑出来,此时披头散发也不知成了哪副德行,亏她还当街大吼大叫形同泼妇,郭常溪竟能当众把她揽成自个的‘家务事’,回头也不知会否后悔了。

    堂堂信王当街捞个这样的女人,也不知会否颜面无存?

    她一瞄,陆涟青就发现了。温浓不敢迎视,慌忙低头,把脱去的红霞帔推得远远的,故作认真地把褶皱的裙摆捋了一遍又一遍。

    信王尊驾在此,温浓无法平静,抱着膝盖小幅度地蜷缩一团,窝在小角落里随着车舆摇摇晃晃……出奇的,谁也没有搭腔,温浓走了走神,不知不觉也就没再过度紧张。

    从前与他同处一室,这人躺在尸棺了无声息,起初温浓也是这样既紧张又害怕,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再多抵触的想法都已经在长达七天七夜的困守一隅中消褪一空。

    这人生前凶残暴戾极其可怖,死后却也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尸棺那里。有时候温浓饿起来,会偷吃摆在桌面上的供果;闲得发慌之时,她会翻看陆涟青生前留下的字墨;甚至在午夜惊醒之时,她偷偷爬去翻开尸棺一角,用这位曾令世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震慑梦中噩灵,权当开光的法宝。

    温浓没有亲历过陆涟青整顿后宫的腥风血雨,她曾遭受过的更多迫害反而是那些被肃清整顿掉的人给的。因为他而拥有更多苟言残喘机会的温浓有时候会想,她应该感谢陆涟青的。

    “你胆子不小。”

    恍神间,温浓听见陆涟青说:“敢胆当街拦人,还敢当众告冤。你可曾想到万一状告不成反成诬陷,或是官官相护无人问理怎么办?”

    温浓一哂:“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的。”

    她当然想过,她还想过更多种可能。比如迎亲队伍没有遇上拦路的车马,比如出手救她的人是郭常溪,还比如她没找准时机连那顶喜轿都跨不出去。

    有太多的可能摆在眼前,但也仅仅只是可能而己。

    “殿下,您已经救了民女。”温浓声音放轻,让自己以最平和的心情将这番话吐露出来:“否□□女此刻不会坐在这里。”

    没有可是了。就像她重生回到了十年前的现在,现在的她为信王所救,在彼此死后的第二次人生当中产生交集,这是曾经的温浓身上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陆涟青静静看着,双唇微启,车外传来声音说:“到了。”

    车轱辘停顿下来,温浓茫然侧首,眺出窗牖,冷静的表情一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