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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扶苏听见长公子三个字有点别扭,他以前就叫长公子呢。不过他也没反对,端庄地微微颔首:好。
    魏假起身拱手:臣遵命。他不敢抬头去看,生怕看见与父王并坐的秦国太子,而泄露出什么不好的情绪。
    次日,魏假早早地便来到扶苏下榻的宫室,等了大半天,才等扶苏起床收拾妥当。他态度依旧恭敬,不漏丝毫怠慢,笑道:大梁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南市,太子想要去看看吗?
    大梁地处平原,水路又四通八达,比大多数的城池都要繁华。但到底比不上咸阳,扶苏也没什么兴趣,他更想去郊外看看平原农田。
    魏假有些诧异,小孩子都喜欢去热闹的地方,这秦国太子竟然要去看城外农田?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早慧,不能以常理论之。
    好。农田没什么不能看的,魏假没有拒绝,便要带扶苏去大梁郊外。
    可扶苏又提出微服出巡的想法,只带上萧何和章邯,另外包括刘季、小白等几个护卫。
    魏假实在搞不懂秦国太子到底是怎样的人,要说他贪玩,却愿意亲自看农田;要说他稳重,却又要假扮成普通百姓出门。
    不管魏假心里怎么想,总归是不能拒绝的,自己便也换了一身平民的衣服,为扶苏带路。
    大梁郊外的农田大多种植水稻,这又与秦国不大相同。扶苏在咸阳见到的农田大多是麦地,和稻田完全不一样,让他十分好奇。
    扶苏站在稻田路边,看农人光着脚下稻田,后面跟着两个孩子也跳进泥泞的稻田,两个小孩儿开心地哈哈大笑。
    扶苏跃跃欲试,突然一个弹跳,刚跳到半空中就被刘季捞回来了。
    魏假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一直恭恭敬敬的假面也维持不住了,哭笑不得道:稻田湿冷肮脏,不好玩的。
    刘季没忍住,捏了下扶苏的丸子头:水里有吸血的蚂蟥,钻进太子的肉里,一直游到脑子里,把脑子都吃光!
    我才不会被你骗到呢。
    小白认真地道:主君,是真的哦。我家就种了稻田,都会有蚂蟥的。
    扶苏不敢吱声了,后退两步蹲在地上,抓湿润的黄黑色泥土,捏来捏去。
    被扶苏这么一打岔,魏假对扶苏的畏惧忌惮倒是少了许多。完全成熟早慧的孩子让人觉得可怕,可一个聪慧又不失幼稚的孩子却只会让人喜爱。
    魏假说话时的声音都柔和起来,有了一点活人的味道:不如臣给太子弄一片干净的水田玩?
    跟随在旁的萧何等人见状啧啧称奇,这个假人一样的魏国长公子竟然有活人味了?不愧是他们的太子主君,总是能让很多人做出改变。
    扶苏脸颊微红,我才不是为了玩耍呢,我想试试种田。
    哈哈哈,现在可不是种田的时候。魏假笑道,这些农人是在提前准备春耕呢。
    扶苏听魏假的意思,这个魏国长公子应该平时也很关注农耕,便询问魏假许多种植水稻的事情。
    魏假言无不尽,显然对种植水稻很是了解,获得了扶苏崇拜的拥抱。他不由得升起一股自豪感,颇为不好意思地道:太子谬赞了,臣并没有那么厉害。
    魏王年事已高,魏假也都三十来岁了,可一直都没有立他这个长公子为太子。魏国朝中也鲜少有人主动提及立储之事。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对他不大满意的,魏假也明白,自己没有什么执政为君的能力,常被人夸奖的就是宽和仁厚,可也仅限于宽和仁厚。
    在这个乱世中,魏国本就衰落,更需要一名明君贤主才行。魏假有时也很痛恨自己的无能,甚至连弟弟魏咎都不如,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不是那块料。
    今日还是第一次听人真心实意地夸赞他的能力,只不过不是理政的能力,而是农事方面的能力。他一个魏国长公子要这个能力做什么?难道要做个农夫吗?
    魏假自豪过后,便又涌上一股自责,面容带了几分愁苦。
    才不是呢。扶苏认真地道,你懂农事就很厉害呀,我都不懂。
    魏假被小孩儿暖心地安慰,心情竟也离奇的好转几分。他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扶苏,温柔笑道:太子有治国安邦的智慧。
    我们这叫各有所长,都是优秀的人。扶苏揽住魏假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可他长得小一点,也揽不住魏假,啪叽一下连带着魏假一起坐进了泥地里。
    魏假哭笑不得,赶紧把扶苏抱起来:太子,我们回去换身衣裳吧?
    反正已经脏了,我再玩一会儿。扶苏牵着魏假往稻田走,到底没敢下去,只是往下面张望:这个稻田为什么没有多少水呢?好像泥地。甚至有些地方都有点干涸了。
    魏假眉宇间多了几分愁意:从年初开始就一直没怎么下过雨。他早已将此事告知父王,可父王并没有重视,只是觉得还未到雨季。
    第211章
    谁让我是被杀的那个呢
    再过几天就到了春耕的时候,可雨水一直少得可怜,这对春耕的影响显而易见非常大。一个月内若还不下雨便已经算是天灾了。
    农人也预见到了此事,时不时地抬起头往四周张望,满脸都是茫然和忧虑。只有他身边的两个小孩子不知愁,还在泥巴地里打闹玩耍。
    魏假忍不住幽叹:春耕时一个月不下雨,地里的禾苗就全枯死了。到时候别说今年还能不能有收成,怕是百姓连用水都成问题。
    扶苏没有接话,他往地里观望了一会儿,便兴致缺缺地结束了今天的游玩。回到住处后,他便召集成蟜、尉缭等人,将此事说了一遍。
    若今年真有旱情,怕是不止关中受灾。距离关中如此遥远的魏都大梁都有了预兆,黄河沿线的其他地方就能幸免了吗?扶苏没有那么天真。
    成蟜还不知道关中也有旱情预兆,他拧着眉毛道:衍氏之地附近的水域确实水线下降了不少,我还以为是枯水期的缘故。
    但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尉缭捏着小胡子沉思,列国都有灾情,至少不会趁此机会对大秦下手。他身为大秦的国尉,主管大秦军事,首先肯定是要考虑这方面的。
    扶苏盘腿坐在席子上,胳膊肘撑着桌案,双手托腮思索。
    成蟜捏捏扶苏头上的小丸子发髻,笑道:若真有天灾也非人力所能改变,不要犯愁了。不过天灾之下容易有流民动乱,早些结束睢阳演练,早点回咸阳吧。
    嗯。扶苏点点头,他听黄石公讲过流民动乱,很危险的。纵使他有五万大军随身护卫,也不能随便冒这个风险,不然回家后阿父肯定要揍他的。
    此事不宜耽搁,早点演习结束、早点回家。次日一早扶苏便准备好往睢阳去,五万大军也在大梁城外列队等候。
    魏国派出魏假和一员将领,带着两千名参加演习的精兵,随同扶苏一同往睢阳而去。
    浩浩荡荡的大军从渡口登船,依旧是走鸿沟水路,往东南而去奔向睢阳。
    不巧的是,这次的行船却没有那么顺利。走到一半,水流就变小了,船队直接搁浅,很难继续往下通行了。
    魏假跳下船,同魏国官吏查探了一番,才对扶苏回道:大概是一直没下雨的缘故,这段水路的水量下降了,没办法通行大船。无妨,臣去派人通知当地县令,掘开附近的水渠,为河道注水。
    扶苏环顾四周,也不知要注入多少渠水才能填满河道?不必,左右离睢阳也不是特别远了,直接走陆路吧。
    魏假微微一怔,对扶苏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太子体谅。今年雨水不充沛,掘渠填河耗费民力不说,渠水都被引流到河道中,肯定会影响到渠水沿线的农田的。
    扶苏摇头,心情莫名低落,没再多说什么。他让大军下船整顿,走陆地往睢阳去。
    魏假对扶苏的好感愈多,也贴心地一直跟在旁边照顾,直到送小孩儿爬上矮脚马,才回到自己的马上。
    大军又赶了一日多的路程,总算是抵达睢阳。驻守在睢阳的魏军早已得到命令,在此地等候多时,见魏假后立刻去行礼:长公子,楚国公子负刍欲拜访大秦太子,就在睢阳等候。
    负刍本想直接去大梁找扶苏,但路过睢阳被拦下后,得知扶苏要到这里来,就直接在此地等候了。
    魏假闻言没有隐瞒,立刻去找扶苏告知此事。他忐忑地打量着扶苏的神色,魏国和楚国关系不太好,太子扶苏会在这个时候见楚国公子吗?
    扶苏道:待秦军安营扎寨后,带负刍来孤的军帐。
    听见扶苏对负刍态度冷淡,魏假悄悄松了口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