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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停这里。”她说。
    她付了钱,下了车,走进咖啡店。
    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三个客人。老太太店主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温若,笑了笑。
    “来了?”她说,好像温若是常客一样。
    “嗯。”温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太太端来一杯手冲咖啡,放在她面前。
    “今天的豆子是肯尼亚的,酸度比较高,你试试。”
    “谢谢。”
    温若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很酸,酸得她皱了一下眉。
    但她没有放下杯子。她一口一口地喝着,把整杯咖啡都喝完了。
    然后她又要了一杯。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又给她冲了一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温若的手机又震了。
    她拿出来看——还是温邶风。
    这一次,她接了。
    “你在哪?”温邶风的声音很急,和她平时完全不同。
    “咖啡店。”温若说。
    “哪家咖啡店?”
    “沈知意带我来过的那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待在那里别动。”温邶风说,“我来接你。”
    “不用——”
    电话已经挂了。
    温若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杯,继续喝。
    二十分钟后,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温邶风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礼服,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她的头发有点乱了,脸上的妆也花了一些,眼底的红血丝比早上更明显了。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订婚的女人。她看起来像一个跑了几公里来找人的女人。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温若,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后厨。
    温邶风走到温若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咖啡桌对视。
    “你跑了。”温邶风说。
    “嗯。”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知道。”
    温邶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温若,”她说,“我们回家。”
    “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生气,有心疼,有一种温若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被压了很久终于快要溢出来的某种液体。
    “你刚才在小楼里说的话,”温邶风的声音很低,“是真的吗?”
    温若看着她。
    “哪一句?”她问。
    “你说我只喜欢你。”
    温若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要被撞破了。
    “是真的。”她说。
    温邶风闭上眼睛。
    她闭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红了。
    “温若,”她说,“你不应该喜欢我。”
    “我知道。”
    “我是你的姐姐。”
    “我知道。”
    “我比你大四岁。”
    “我知道。”
    “我还是你的监护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这些,你还喜欢我?”
    温若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温邶风,”她说,“你以为我想吗?你以为我想喜欢自己的姐姐?你以为我想每天看着你、想着你、梦见你,却什么都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我一点都不想。但我控制不了。”
    温邶风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很少哭。温若只见过她哭过一次——在车库里,那次她哭得很安静,像一座终于开始融化的冰雕。
    这一次,她哭得也很安静。
    眼泪从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无声地流出来,滑过她锋利的下颌线,滴在她黑色的衣领上。
    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温若没有帮她擦。
    她只是看着温邶风哭,自己也哭。
    两个人在咖啡店里,面对面坐着,隔着一个小圆桌,无声地流着眼泪。
    咖啡凉了。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
    老太太从后厨出来,看到她们两个在哭,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去了。
    过了很久,温邶风先止住了眼泪。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脸,然后抽了几张递给温若。
    温若接过来,擦了擦脸。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还有些哑。
    “嗯。”
    “我不能取消订婚。”
    温若的手指在纸巾上收紧了。
    “我知道。”她说。
    “但我也不会嫁给何知远。”
    温若抬起头,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的眼睛还红着,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再是那种被压制的、不敢见光的东西,而是一种更坚定的、更像决定的东西。
    “订婚只是一个形式,”温邶风说,“我会拖。拖到何家失去耐心,拖到温氏不再需要何氏,拖到——”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我有能力做选择的那一天。”
    温若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
    “什么选择?”她问。
    温邶风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温若面前,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凉,带着咖啡的苦味和眼泪的咸味。
    和车库里的那个吻不一样。那个吻落在手背上,仓促的,试探的,像一只不敢落地的鸟。
    这个吻落在额头上,郑重的,确定的,像一个承诺。
    “等我。”温邶风说。
    温若闭上眼睛。
    额头上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她点了点头。
    第8章 倾身覆吻
    7
    温邶风订婚后的日子,表面上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她依然每天早出晚归,依然在早餐桌上和温若面对面坐着,依然会在温若出门前说一句“注意安全”。但温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多了。
    以前温邶风看她的眼神,是克制的、压抑的、小心翼翼的。现在那个眼神里多了一些什么——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慢慢地、慢慢地涌了上来。
    比如,以前温邶风从来不在温若面前换衣服。现在她会在温若坐在她床上聊天的时候,自然地脱掉外套,换上家居服。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是无意的。是一种“我不再躲着你了”的坦然。
    比如,以前温邶风从来不会在温若面前流露出疲惫。现在她会在晚上回来的时候,靠在温若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说“今天好累”。不是撒娇,是一种信任——我相信你不会利用我的脆弱。
    比如,以前温邶风从来不会主动碰温若。现在她会不经意地摸摸温若的头发,拍拍她的肩膀,在她经过的时候轻轻揽一下她的腰。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短暂到可以解释为“姐姐对妹妹的关心”。但温若知道,不是。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温若每天都在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但温若发现了。
    每一个变化她都看到了,记住了,在心里反复回味。
    有一天晚上,温若在温邶风的房间里看书。温邶风在处理邮件,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各做各的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翻书的声音。
    温若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看着温邶风。
    温邶风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灯光从上面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竖纹。
    温若看着她,忽然说:“温邶风。”
    “嗯。”温邶风没有抬头。
    “你订婚那天,在小楼里,你说让我等你。等多久?”
    温邶风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温若。
    “不知道。”她说。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不需要那么久。”她说。
    “也许需要更久?”
    “也许。”
    温若放下书,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温邶风,”她说,“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你说‘等我’,然后我等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最后你告诉我,‘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
    温邶风的手指在键盘上收紧了。
    “我不会那样做。”她说。
    “你怎么保证?”
    温邶风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坚定的东西。
    “因为我从不承诺我做不到的事。”她说,“我说‘等我’,就说明我有把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