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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车子停在熟悉的小院门口。
    忍足拎着行李包下车进门,看到别样的景象。
    入户门上磁吸着大大的福字,玻璃上吸附着剪纸窗花,家里到处挂满了红色小挂件,还有好几个招财进宝的盆栽摆件,在室内的灯光映照下,在地面投下温暖的红色光影。
    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不久的中国春节的氛围。
    心头酸涩又沉闷。
    他是临时接到通知去冲绳参加学术研讨会,白天满脑子都是数据和报告,晚上又被拉着去各种聚餐。每天忙得晕头转向,外加被灌酒喝得晕乎,甚至连发信息关心一下她的次数都很少。
    以至于竟然完全忘记了,这段时间对她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日本,在这栋租住的房子里贴窗花,挂灯笼,守着空荡荡的屋子,过着故乡最温暖最团聚的节日。
    真该死,他当天在做什么?
    之前恨不得天天跟她联络,关键时候居然一句祝福和问候都没有!
    到底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她?
    就因为工作忙和应酬忙,就把她抛之脑后?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但凡他要是多问几句,多关心她一下,多和她打打电话,估计早就能知道她去长野看星星,去鹿儿岛接单子了。
    有什么资格教训她,明明是他自己也做的不够好。
    她生病受罪,他要负一半的责任!
    巨大的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换鞋抬脚,走进客厅。
    和他离开时似乎没什么不同,沙发上的毯子随意搭着,茶几上多几袋子坚果,但客厅角落的垃圾桶似乎异常干净了,连一点碎屑都没有。
    干净得有点刻意。
    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让他抿了抿唇。
    八成又是乱吃零食了。
    拎着行李包走进洗衣房,将那几件带着寒气的衣物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倒进消毒杀菌的洗衣液。
    刚关上盖子,瞥见旁边堆放的东西——赫然是客房的紫色四件套。
    转身快步走上二楼,推开客卧的门。
    映入眼帘的那张床又平又空,上面还罩着一层防灰隔离布,枕头和被子都被收纳起来了,一切被归置得整整齐齐。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里无人常住。
    他站在空荡的客卧里,对着那张光秃秃的床,沉默了很久。
    说不出什么滋味,喉头哽得难受。
    撇开头不看了,关上门,下楼回到厨房,面无表情地打开冰箱,拿出需要的食材。动作带着几分机械,却又异常细致。
    淘米,浸泡,切上细细的姜丝,又找出红枣和山药,打算熬一锅养胃粥。
    把电饭煲设置好,又走上楼。
    走进主卧,打开衣橱,挑了几件出云霁平时常穿的家居服和毛衣裤子。
    目光扫过内衣抽屉时,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咬咬牙,迅速伸手,从抽屉里拿了两条干净的内裤,所有衣物一起塞进了背包里,动作快得像在做贼。
    夜幕降临,驱车驶向医院。
    保温桶放在副驾,背包里装着干净的衣物。东京的霓虹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只想快点回到她身边。
    第77章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加上药物作用,出云霁感觉身体明显好了许多。
    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深入骨髓的酸痛感也减轻了大半,只剩下胃部还残留着隐隐的顽固钝痛,提醒着她之前的壮举。
    忍足收拾好餐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留下来陪夜。”
    “啊?不用了吧?” 出云霁下意识地拒绝,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太麻烦你了……”
    忍足没接她的话,只是弯腰将陪护用的折叠床打开,铺上医院提供的被褥,自顾自地整理着,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决定。
    “……”
    好吧,不要质疑忍足医生的决定。
    “那谢谢你了啊。”
    “不要谢我。”忍足没抬头,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是我做的不够好。
    输液终于结束,护士拔掉针头前脚刚走,出云霁后脚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干什么?”忍足立刻警觉。
    “上厕所啊。”理直气壮,随即又补充道,“还有洗澡,浑身难受死了。”
    “今天不能洗。你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容易着凉。”
    “不行!”出云霁立刻抗议,扯了扯自己半干的发梢,皱着鼻子一脸嫌弃。
    “头发上都是腥味,还有发烧捂出来的汗。黏糊糊的, 根本忍不了。”
    忍足看着她这副不洗澡誓不罢休的样子,知道拗不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先去洗,把浴室弄热了你再进去。”
    “行行行。” 出云霁立刻答应,还不忘催促,“那你快点啊,我还想看电视呢。”
    “那个悬疑剧正好最近在重要剧情。”
    被她催得没脾气,忍足拿起换洗衣物,走进了病房自带的独立卫浴,充当暖房的工具人。
    等出云霁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包着头发走淋浴间时,看到了已经提前放在旁边架子上的干净衣物。
    柔软的珊瑚绒家居服,还有叠在最上面的内裤。
    “!!!”
    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像被开水烫到一样。
    我靠!
    我的内裤!
    他……他拿了我的内裤? !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感觉刚洗完澡的热气加上这突如其来的羞窘,让刚退下去的体温又有回升的趋势。
    火星撞地球吧!
    三体人快降临吧!
    这是什么震惊人类上下五千年的社死现场啊! !
    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穿上,逃也似的冲出卫生间。
    看她顶着一张红得像熟透番茄的脸冲出来,忍足就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强作镇定,指了指病床:“赶紧把衣服穿好,坐进被窝里,别着凉了。”
    不用他说,出云霁已经像个炮弹一样,咕噜一下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包着干发帽的脑袋,眼神飘忽。
    没事没事。
    在医生眼里,男人女人都是猪肉,没区别。
    内裤?
    那只是包裹猪肉的一块布料而已!
    对,就是一块布料!
    她拼命在心里给自己做建设,试图用“猪肉理论”驱散铺天盖地的尴尬。
    忍足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头转过来。”
    “哦。”
    温热的风和修长的手指一起,轻柔地穿过湿漉漉的发丝。专业又耐心,确保每一缕头发都被吹干,嗡嗡声在病房里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电视要开始了,你不调台吗?” 关掉吹风机,他提醒。
    “啊?哦,来了来了。” 从“猪肉理论”的自我催眠中回神,她赶紧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吃药。”
    接过药片和水杯,仰头就吞了下去,还特意展示了一下空杯子,眼神无比真诚。
    满脸写着:时刻遵从忍足医生的医嘱。
    紧绷了一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微微弯起嘴角。
    大概是悬疑烧脑剧真的让她cpu烧了,看着看着,出云霁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连日的疲惫、病后的虚弱、以及被吹干头发、暖在被窝里的舒适感,如同温柔的潮水包围了她。
    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歪向一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忍足关掉了电视,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尤其是肩膀和脚踝的位置。
    知道她睡相不老实,总爱踢被子,忍足就把被子的边缘都仔细地压在了床垫下,确保她怎么翻身也不会轻易掀开。
    暖黄的床头灯光勾勒着美丽的脸庞,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和跳脱,此刻显得格外柔软。
    微微俯下身,一个克制而珍重的吻,落在了她额头上。
    ******
    第二天清晨,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来。
    吃完早饭,护士准备给她扎针挂点滴时,出云霁怂了。
    看着闪亮的针头,条件反射地闭上眼,身体微微后缩,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忍足很自然地走上前,侧身坐在床边,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了过来,“靠着我。”
    “……唔。”下意识揪着他的衣服,出云霁眯着眼看针尖。
    “别看针。”把她的下巴轻轻转过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形成一个保护姿态。同时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左手腕,轻轻拨开她的玉镯,递到护士面前。
    “血管比较细,麻烦轻一点。”
    对护士叮嘱,语气温和专业。又侧过头对着怀里紧闭双眼的人低声说:“这是任性的代价,忍着点。”
    出云霁的脸埋在他肩窝的毛衣里,鼻尖萦绕着干净清爽的气息,倒是冲淡了不少对针头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