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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小石榴已换好干净衣裳,正用帕子擦拭重新出鞘的短剑。
    他擦剑时的模样,甚至是小动作都与舒长钰如出一辙。
    该说真不愧是亲兄弟么。
    “三年不见。”孩子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却凉薄,“宋哥哥倒是学会爬墙了。”
    宋芫喉头发紧。
    眼前人眉眼依旧精致,可那双杏眼里再不见半分天真,只有深不见底的幽潭。
    “我.....看到有刺客......”
    “所以来送死?”短剑“铮”地归鞘,小石榴抬眸,“还是说,宋哥哥与刺客是一伙的?”
    “王爷!”詹清越突然咳嗽一声,“宋东家方才放了求救信号。”
    小石榴指尖一顿。
    宋芫这才发现,孩子右手虎口有道新鲜血痕,应是方才打斗所伤。
    “伤......要不要紧?”话一出口宋芫就后悔了。
    果然,小石榴眼神陡然锐利。
    “宋芫。”九岁的孩子直呼其名,“你以为本王还是那个追着你讨糖吃的傻子?”
    窗外突然传来三更鼓声。
    小石榴起身踱到窗前,背影单薄得不可思议。
    “今夜之事若传出去......”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这是要放他走?
    宋芫怔怔望着那道背影,胸口莫名发闷。
    最终只低声道:“王爷......保重。”
    踏出房门时,他听见瓷器碎裂的声响。
    詹清越轻叹:“何必故意气他?您明明......”
    “闭嘴。”
    宋芫的脚步在门外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暗七悄无声息地跟上来,低声道:“宋哥,咱们快走吧。”
    宋芫缓慢点头,跟着暗七穿过回廊。
    沿途侍卫们虽未阻拦,但投来的目光都带着警惕。
    走出惠王府大门时,远处已传来官差的呼喝声。
    “宋哥,上马车吧。”
    宋芫却站在原地没动,仰头望着惠王府高耸的围墙,惆怅不已。
    “阿七。”宋芫突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暗七、暗七能怎么说,关于惠王的情报一直有专人定期送到主子案头,他比谁都清楚那个九岁孩童是如何在腥风血雨中迅速成长的。
    果然出生皇家的孩子,没一个是简单的。
    也就宋哥还傻乎乎的相信惠王是个小可怜。
    看着宋芫一脸深沉的模样,暗七无语仰头望天,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低沉。
    “他曾是皇宫里最受宠的小皇子,就连天上的星星,都有人想着法儿地要摘下来给他。”
    “可如今,他却要亲手执剑,斩落星辰。”
    宋芫顿时哽住,很想问:你是不是偷看了暗六的话本,怎么说起话来一股中二味。
    方才还忧郁的宋芫脚趾抠了抠地,夜深寒凉,秋风萧瑟,他没忍住搓了搓手臂,连忙上了马车:“走了走了。”
    赶紧回去睡觉。
    隔日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宋芫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忍不住轻嘶一声。
    昨晚回来时本就已经晚了,再洗漱一番,躺下时天都快亮了。
    但宋芫脑子却异常清醒,昨夜惠王府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小石榴擦剑时冷漠的眼神,与记忆中那个会为一碗小馄饨雀跃的孩子重叠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只是他想不明白,小石榴一个无权无势的藩王,怎么会招来引来这么多刺客?
    而且那些刺客明显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匪徒。
    霎时间,像有什么东西在宋芫脑海中闪过,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康瑞四年,惠王薨逝!
    顾千帆交代的预言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宋芫人都懵了,呼吸一滞,像被重拳击中心脏。
    他居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不该说忘了,而是当时他并不知小石榴就是惠王,后来即便知道了小石榴的身份,也出于震惊,一时没将两者联系起来。
    如今回想起来,顾千帆所说的“康瑞四年惠王薨逝”,不正是今年吗?
    小石榴昨晚遭遇刺杀,是不是就意味着危险才刚刚开始?
    宋芫只觉头皮发麻,越想越心乱,以至于天光渐亮,晨鸟啼鸣,都没有丝毫睡意。
    后来才眯了下眼。
    此时醒来,脑子仍昏昏沉沉,宋芫再也躺不住,迅速穿衣洗漱,吃过午饭,便让暗七套马车。
    他要去一趟骆哥那里,不管怎样,他没法坐视不理。
    小石榴身处险境,他必须做点什么。
    骆哥就住在城东的一处小院里,那里离惠王府不远,方便他随时听候小石榴调遣。
    宅子是当年骆哥救下惠王后,惠王赏赐给他的。
    这里闹中取静,独门独户,平日里骆哥进进出出也方便。
    恰好这会儿骆哥轮班休息,昨夜惠王再次遭遇刺杀,骆哥守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回来歇息。
    看到宋芫登门,他略感诧异,不过还是迅速收起倦意,将宋芫迎进屋内。
    第696章 提醒
    “宋公子。”骆哥态度疏离但不失客气,“这么匆忙过来,是有要紧事?”
    宋芫按着太阳穴,从昨晚到现在,他的头就一直隐隐作痛。
    他开门见山问道:“骆哥,昨夜我亲眼目睹惠王府遇袭。我想知道,王爷近来是否经常遭遇刺杀?”
    骆哥皱眉,神情严肃,语气暗含警告:“宋公子,此事涉及王府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我并非打探机密。”宋芫见骆哥戒备的神色,无奈解释道,“我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危。昨夜那些刺客明显训练有素,背后恐怕......”
    骆哥抬眸看着他,然后嘲讽一笑:“宋公子既然如此关心殿下,三年前为何避而不见?如今殿下已能自保,倒不劳您费心了。”
    即便骆哥可以压抑了心里的不满,可言语间还是难掩对宋芫的怨怼。
    毕竟在他看来,宋芫无缘无故疏远小王爷,让小王爷伤心了许久。
    宋芫被这话问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无法解释,于是叹气道:“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
    这话听着着实虚情假意,连宋芫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至极。
    之前小石榴那么信任他,他却因为种种顾虑疏远了对方。
    如今想来,确实有愧于心。
    骆哥虽不待见宋芫,但想到昨晚如此危险的情况,宋芫还肯冒险前来搭救,内心的怨气也消了几分。
    他语气稍缓:“宋公子若无他事,请回吧。昨夜之事,还望守口如瓶。”
    宋芫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口道:“骆哥,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对惠王不利。这些刺客恐怕只是开始......能否请你多派些人手保护王爷?尤其是饮食起居,更要严加防范。”
    宋芫也不知小石榴具体遇害的时间,顾千帆交代的只有简短一句“康瑞四年,惠王薨逝。”
    当时宋芫且不知惠王就是小石榴,于是就没有放在心上。
    而顾千帆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想找他问个清楚也也无从下手。
    且以顾千帆当时的身份,估计他知道的有限,问也问不出个结果。
    宋芫只能暗暗提醒骆哥,希望他能提高警惕。
    骆哥眼底精光一闪:“宋公子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宋芫摇头:“恕我不能明言。但请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害王爷。”
    骆哥盯着宋芫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最终沉声道:“我会加强戒备。多谢提醒。”
    宋芫松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小石榴他......很喜欢吃甜食,但外面的点心铺子未必安全。若他想吃什么,可以......可以来找我。”
    骆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我会转告王爷。”
    离开骆哥的住处,宋芫心事重重地走在街上。
    他知道自己这番提醒太过隐晦,但碍于不能透露顾千帆的预言,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只希望骆哥能听进去,加强对小石榴的保护。
    转过街角时,宋芫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詹清越。
    对方似乎就在等他,微微一笑,主动迎了上来。
    宋芫下意识想避开,却见詹清越已经走上前来。
    “宋东家,真巧。”詹清越走近,声音温润如玉,“昨夜受惊了。”
    宋芫尴尬地笑了笑:“詹公子客气了,是我唐突。”
    詹清越打量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色,忽然道:“宋东家若有闲暇,不如喝杯茶?”
    宋芫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或许能从詹清越这里打探些消息,便点头应下。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茶楼,要了间雅室。
    詹清越亲手斟茶,动作优雅从容:“这是清云山特产的云雾茶,宋东家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