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只记得楚歌是在那一场战役中陨落的,却丝毫不记得他是怎么死的!
这些问题,他曾经问过钟离。
钟离当时看他的眼神复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随后装作轻松一笑,“你们的战争影响到了他,他...主动陨落,换来哀鸣河无数亡魂解脱。”
影响他?
赵宣当时只以为,一方天地的神魔大战影响到了平衡,所以作为天道,楚歌不能再坐视不理。
而他并不记得,钟离指的影响不单单是影响到楚歌,而是他的心。
楚歌或许可以做到坐视不理,反正不管如何,都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可...爱一个人的心无法自由掌控。
从他爱上一个人开始,所有的喜怒哀乐就开始围着那个人转了,就连袖手旁观都做不到。
事后,赵宣即便偶尔会梦到一些片段,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过往和楚歌相处碎片。
明明碎片记忆里,一个在罚抄,一个在看竹简,身在梦境里的赵宣,却依然感觉到了无言的满足。
仿佛他们两人在一处,不论是做什么,哪怕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赵宣都能觉得很开心,满足,无需任何亲昵暧昧。
大梦醒来,赵宣...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只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不坏的梦,梦的内容...忘了。
赵宣现在有理由怀疑,自己的记忆不完整,为什么在看到楚歌伤痕交错,伤痕累累时,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的闪过这些画面!
“钟离,你告诉我实话,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钟离一怔,眼眸里透着意外,没想到赵宣竟然能光靠自己就察觉到了记忆不对。
在赵宣眼角微红的凝视下,被深深信任的钟离,到底还是说了实话,“是,你的记忆被篡改过。”
曾经他也以为或许是禁术的缘故,后来,钟离自己用这种禁术寻找雨生,却并未受到这样的影响,只是收在了三成修为...
钟离开始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赵宣的记忆紊乱,被篡改,不是因为禁术,而是因为法则。
一方天地需要天道和法则互相制衡,偏偏楚歌陨落,法则尝到了一方独大的甜头,所以开始有了私心。
他想让这世上最惦记,最想让楚歌复活的赵宣...忘记对他的爱,这样的话,还在渡厄道历劫的楚歌就机会渺茫了。
只可惜,有一点它算漏了。
算漏了爱不是想玩弄就能玩弄的,爱人的过程可以篡改忘记,但爱他的本能不会。
所以,当初送赵宣进轮回找楚歌转世,替他改命,带他一路积功德...
这些事凡是走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在法则的默认下,擎天出手了,他杀到冥界,在交手后知道钟离舍去三成修为,正是虚弱时,果断对他出手。
不。
钟离怀疑,或许不只是擎天想杀自己,法则也想。
因为自己发现了法则的私心,为保险起见,它当然会想办法和擎天达成合作,或是直接蛊惑他,让他对钟离下杀手。
结界内的楚歌被雷劈的伤痕不断叠加,鲜血不止,倒在血泊里,侧躺着,呼吸愈来愈孱弱。
仿佛只要再来一下,楚歌就会再次烟消云散了。
赵宣一边蓄力集中对准结界劈,一边问,“谁改的?”
“法则。”钟离隐约感觉到了以法则现在的私心,未必会让楚歌顺利归位,它要是在楚歌渡雷劫时,掺点“料”,楚歌这劫怕是要难过了。
“早在你下界陪同楚歌历劫,我动用了你曾用过的禁术,发现记忆并未篡改,就开始察觉到了不对。”
当时钟离担心自己会忘了自己与雨生的过往,特意在施法前,亲自一笔笔的记下,让最信任的下属保存,等自己施法成功,日日提醒。
然而,临近一百年了,钟离的记忆没有任何不对。
这样的现象自然是好事,但很快钟离就从中间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同样的禁术,自己和赵宣两人需要付的代价不同,赵宣的记忆到底有什么不同的?
他很快就猜到了,当然不同,楚歌是天道,是唯一能对抗法则的,遗忘是法则的私心。
而自己的记忆,法则没必要更改。
第902章 :结局篇 4
正是因为法则的疏漏,反而让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开始有了瑕疵。
在这之前,他们两人从未怀疑过法则会在这里面插手,只是以为禁术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或许是因为钟离把法则丑陋的嘴脸撕了下来,他们所在的这块天地,头顶上一道响亮的雷声响起。
同时带着一些警告意味的径直朝钟离劈去,似乎要把他这点残魂也劈的一点残渣不剩。
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切自己做过的事情抹去,再不被任何人发现。
赵宣手中的噬心剑以雷霆之势劈去,见对准钟离劈下来的雷,一个反手打了回去。
“法则,你倒真是玩的一手好牌,我竟然从未怀疑过记忆错乱是因你而起!”
法则声音传到赵宣脑子里,声音与楚歌有八分相似。
“不,要怪只能怪楚歌,堂堂天道之尊他不要,非要妄图插入别人的因果中!他是谁?他是天道,天道是为了平衡而存在,不是为了某一个人!”
赵宣闻言,手指无声攥紧剑柄,剑柄上深红色纹路,随着他的血往下流,逐渐颜色变得血红。
就像此时此刻赵宣心中的恨意。
“他为了救你,三番五次触犯天道准则,万雷击身,锁魂钉三百颗也改不了对你的心,还要在明知道自己会死的情况下救了你,这只能怪他自己!”
赵宣眼神凌厉,抬头望向虚空黑夜,“别用他的声音,你不配。”
“我不配,这一方天地现在由我做主,我就是造物主,只要我想,别说区区记忆,就连你的性命也不值一提。”
即便赵宣呵斥他,不许他用楚歌的声音,法则还是肆无忌惮。
因为它虚无缥缈,没有人身,就算赵宣对结界,对着虚空劈出无数道的攻击,还不是犹如打在棉花上,绵软无力。
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赵宣眼神坚定,即便知道自己劈出去的剑光未必能伤到对方一分一毫,他依然不放弃。
飞扬的红色衣角,与千年前飞升后轻易不服输的少年身影再次重合了。
“看看,你现在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就连分毫都伤不到我,你与我如何能相提并论?”
法则在短短上千年的侵染下,开始有了私心,有了私欲,不再是曾经有楚歌存在,不得不披上公平伪装的它了!
赵宣举起剑,剑尖再次朝向结界,“再不值一提,我也要一战,让你这样的凌驾于众生之上,实在不公。”
结界内的楚歌,已经在雷劫的逼迫下,硬撑了一百道雷,再这么下去...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样鲜红的血沾染白衣,与记忆里赵宣看到后背中箭,血染后背的场景相似。
赵宣现在明白了,那些偶尔不受控浮现出来的景象,不是自己的错觉和臆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公平?”法则发出低低的笑声,明明是同样的声音,赵宣却格外不待见此时说话的法则。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为尊,有实力的,才有话语权,你...或许在三界内排的上号,可那又如何?你伤不到我一分一毫。”
“有我在,这世界的公平就由我来定。”法则这些话可谓是狂妄自大。
偏偏没了楚歌在,这一方天地,作为天生地长的法则,它确实有这个狂妄资本。
若是其他神族,听到这话,都不会认为法则是在说大话,因为它...就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只要他想,即便是强如赵宣,还不是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长河里,忘却了自己对楚歌的爱意。
可惜,在场的三人,连同还未完全恢复记忆的楚歌,都不是会轻易认命的性子。
哪怕打不过又如何?
哪怕对手再强大,再只手遮天,他们都不愿与之为伍,成为它的棋子!
如果钟离是那么容易认命的性子,就不会在雨生死后,强撑着飞升了,更不会至今都不放弃复活对方。
如果赵宣是个容易认命的,他就走不出魔渊,走不出魔渊就无法渡过雷劫,更不会与神族三番五次的产生摩擦。
因为如果他性子不够刚硬,就会匍匐在地,认神族为主。
楚歌更不必说,当时他是真的魂飞魄散,可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总觉得有人在等自己,自己应该回去。
混混沌沌,不知岁月几何的情况下,愣是被他拼凑回了自己的残魂,勉强入了轮回。
赵宣眼眸冷冽,“那你告诉我,到底这世间什么叫做公平?这世间还有公平可言吗?为什么一个人功德加身,却还是得不到最基本的善待!”
钟离最初是听不到法则传入赵宣耳朵里的声音,可不知道是不是法则膨胀了,毫不在意钟离是否在场,从赵宣斥责他不配开始,再后来就没有遮掩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