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只源于武林中早早就有流传,独孤家有独家秘笈,只要拿到手,学了就能天下无敌。
就为了这么一个凭空的流言,那些人化为了恶鬼,不分老幼,提刀就杀。
独孤净眼前从模糊到清晰的闪过家人被杀的场景,他脸色愈发苍白,抿紧唇,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赵宣被独孤净如此大力的攥紧,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疼痛,还风轻云淡式的笑了笑。
“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来拜见父母,你这么安静,等下到了坟头,总不能话全让我一个人说吧?”
独孤净却像是魔怔了,突然喃喃自语道,“你知道吗?我这么多年最不能原谅的其实是我自己。”
赵宣眉头一蹙,关于独孤家当初被灭门的事情,其实就连原主也只知道一半,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委。
其实当初师父,也就是回天谷谷主把独孤净捡回去时,独孤净正在发烧,已经多日未吃东西,奄奄一息了。
为了让独孤净有活下去的念头,让他不再噩梦缠身,谷主用银针把独孤净那段残酷的记忆给封存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独孤净复仇还是经原主“提点”才记起来!
若没有意外,以谷主的医术,他能保证自己出手,独孤净这辈子也不会记起从前一事。
纵然如此,确实像是在无形间成了罗子怡父亲那些人的帮凶,可至少在没有恢复记忆前,独孤净是真正的淡泊君子。
赵宣犹疑的这一会,让独孤净有了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独孤净望着不远处山腰上的屋子,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以他的视力还是能看出那房子年久失修,又久无人住,有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他再次开口说话,声音很低,像是被胸口汹涌澎湃的情绪压的,“当初那些人是我带回家的,如果我没有带路,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赵宣沉默片刻,而后捏了捏独孤净的手指,“或许我这样劝会较为直白,可我始终觉得即便你不带路,该要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家有宝藏,外有饿狼,又怎会是独孤净带不带路就能避免的?
“即便当时他们遇上的不是你,也会问别人,他们还是会去你家的!”
这话虽残忍了些,却是实在话。
独孤净侧目看向赵宣,直勾勾的盯着不说话,像是被他的话触动了。
而后,他默不作声的往山上走。
第596章 :师兄,你做好被追杀的准备了吗? 43
一路上,独孤净很安静,赵宣也没说话。
从山脚到独孤家也就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独孤山庄从外面看就能看出当初住在这里的主人曾有多风光。
外面围墙上已经爬满了青藤,有些更是爬进了墙内,大门饱经风霜,有些合不拢了,上面更是有不少的蜘蛛网。
独孤净盯着已经掉下来的独孤山庄四个字牌匾看了半晌,不言不语,这牌匾就斜倒在台阶上,上面同样缠着蜘蛛丝。
赵宣见不得他这样安静,也知这地方必然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好的印象,尤其是在知道当初那些人竟然是利用独孤净带的路。
可想而知,在重新恢复记忆后,独孤净如何能够放下仇恨?
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就要背负着家中上百口人的命债,于他而言,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唯有他却活了下来...
独孤净如何能原谅哪些人?又怎么原谅得了自己?
赵宣松开手,上台阶将牌匾捡了起来,认真的将上面的蜘蛛网全部拿下来,而后把这个牌匾轻轻放在一边红色柱子靠着。
他看向不知何时走上来的独孤净,轻轻一笑,“以后我们找人来把这宅子修缮一番,这牌匾还能再挂上去。”
独孤净因赵宣这话,本来放在牌匾上的目光,立刻抬眸望向眉眼温和含笑的赵宣。
他看了良久,才从喉咙里憋出一个字,“嗯。”
当初整个独孤家都灭了门,即便是剩下独孤净一人,也是在暗室里整整躲了两日,直到外面那些人实在无法搜到他,罢手离开。
他才敢出来,可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如何能把上百口人的尸体一起处理?
所以,他出来后,牢牢记住母亲说的话,要活下去。
为了不让那些人找到他,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就连父母的尸体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的往小路方向跑下山。
再次回到此处...
他想若没有赵宣的插手,杀完最后一个罗家人,他或许会自我了断,或许会任由别人杀死。
反正漫漫长夜,他从未真正睡好。
一闭眼全是家人死不瞑目的惨相。
独孤净手抬起来许久才轻轻推开了大门,当初他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来。
当时这屋子里的上百口尸骨还横七竖八的躺着,时间太久远,那些衣服早就在风吹日晒中成了灰,独孤净也无法再分辨谁是谁?
他只能把所有的尸骨归拢到一起,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全部埋了进去,至于墓碑立的是独孤家百人。
人名太多,一一刻下,根本不可能。
独孤净没有进去,他只是在大门口站了片刻,环顾了一圈宅子,就带着赵宣去了后山,自己埋尸骨的地方。
这个过程里,赵宣没有像以往那样嘻嘻哈哈,一直都很安静。
直到他们两人到了坟头,上面有祭拜过的痕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留下的?
赵宣手中提着一个篮子,这个是他们上山前,在小镇上买的纸钱与香烛等。
独孤净主动接了过去,动作熟练的点燃香烛插上,再把纸钱撕开烧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做着这些事。
赵宣等到他做完,两人才一起跪下祭拜,对着墓碑认真的拜了三拜。
往事随风逝,今后就是新生。
*
再次赶回回天谷,已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独孤家距离回天谷不远,只是碍于他们两人都没什么钱,不能骑马,只能赶路,自然要多费点时间。
他们路上经过那些城镇的客栈时,总会听到一些武林人士讨论“独孤净被杀一事”。
当然这里面还要加一个赵宣,毕竟他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同为回天谷的弟子,一同死了,如此震动江湖的消息,如何能忽略?
独孤净每每听到此事都是面无表情,倒是赵宣还能听得津津有味,事后对那些夸张之处点评一二!
赵宣不想一路上连个觉都睡不好,特意两人都易了容,换上了两张普通的脸,省了不少的麻烦。
路上经过好几处,光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版本就有好几个,都是宣扬那些人杀独孤净与赵宣有多不容易,而他们二人最终还是被他们合力围剿...
赵宣事后都会对独孤净摇头叹息,说希望以后这些人看到他们两人“返魂”不要太震惊!
嘴上这么感叹,其实眼睛里已经有着跃跃欲试了。
独孤净对赵宣的话不置可否,把这件事宣传出去的那些人将来脸被打肿,也与他们无关,谁让他们既想捞个名头,又怕死呢?
他们回到回天谷时,谷中的人都吓了一跳,独孤净和赵宣被杀一事江湖上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回天谷便是再怎么不管世事,也听说了。
谷中更是处处可见白色挂布。
赵宣问药童师父时,药童表示,“谷主已经两日不曾出来用饭了,一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我们也不敢靠近。”
独孤净闻言,没说话。
赵宣有些意外,原主与谷主也算是有点关系吧,原主一家也是惨遭被害,只剩他一人,谷主算是他的表舅,他母亲临死前,让原主过来投奔。
这么多年,谷主对他与独孤净一视同仁,似乎这个表外甥与徒弟没什么两样,这让他以为谷主对他...应该也是没什么太深的感情。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们两人回来的消息,暂时让谷中的人不要外传。”
药童自然是点头答应。
赵宣与独孤净两人来到谷主的住处,上前,敲了门。
没人开门。
赵宣懒得废话,直接用了最粗暴的开门方式,一脚踹开。
谷主似乎被这突然打扰自己的行为给激怒了,他跪坐在地上,地上有个盆,里面还有些被烧干净的纸钱灰。
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语气微冷道,“如此胆大?莫不是把谷中的规矩都忘了?”
“师父,是我回来了。”赵宣干脆利落。
谷主身子一僵,过了一会才转身,就看到门口站着赵宣...和独孤净。
“不是说死了吗?”
这话听着不冷不淡,像是对他们两人的归来没有丝毫惊喜。
可赵宣注意到他的手无声的攥紧了袖袍,像是在压抑着情绪。
赵宣淡淡一笑,“若是这么轻易就被杀了,我怎么还配做您的弟子?”
谷主没有斥责独孤净被赶出谷了,不许回来,而是话锋一转,“那江湖上的传言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