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见过太多这类的人了。
随着大妖的离去,津岛修治依旧没有挪动步伐,他望着远方的白云,又看向森林各处遍布的丑陋咒灵,最后站起身来,缓缓走回那颗大树。
五条苍介就这么留了下来,他似乎早有准备,衣物和被褥全部都带好了,连锅碗瓢盆都自己准备好了。
津岛修治:“……”考虑到未来让自己无语的事情可能还很多,他到底没多说什么,任由这家伙兴奋地四处布局。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明显低估这位五条苍介了。若是五条悟和他相见,一定玩不过他。
森林内部的咒灵被清空,外部的为了遮掩五条苍介并未下手,而一众妖怪也全部蛰伏在他的厨艺下。
比如斑就被他做的团子收买了,在津岛修治又一次思考留下五条苍介会带来的麻烦时直接开口帮助五条苍介说话。
“他们是人类,能看见我们的少之又少,就算真有麻烦,凭你我的实力应该也能轻易化解。”
津岛修治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上一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斑没说话,移开目光看着其他地方,就是不看津岛修治的脸。
鸢眼少年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认识姓五条的。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虽然偶尔有点小心眼。
但对于五条苍介,他其实并没有过多的芥蒂。而且他深入御三家那段时日经过功德碑,其实是有看到五条苍介的名字的。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最后都一定会复出,与两面宿傩正式交战。
虽说这不是津岛修治管辖的范围,但他还是愈发觉得奇怪。六眼能看见妖怪,那是否意味着五条悟也能看见呢?
可他在自己面前几乎没有什么别的表现。
津岛修治没有再想,五条苍介已经收拾好了厨具,那驾驶怎么看都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少爷。
然而津岛修治没问这个,他叫住了五条苍介:“苍介,”看着五条苍介闪烁的目光,他下意识移开视线,道,“如果未来需要你对战两面宿傩,你会去吗?”
五条苍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顶着那张和五条悟别无二致的脸,他回过神来很快轻笑着点头:“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守护弱者的义务,但若有需要六眼的一天——”
定然义无反顾。
津岛修治听懂了他没说完的话语。他没有任何评价,走到五条苍介身前,最后询问一次:“为什么想到来找我?”
为什么在知道自己将要去送死之前,还要来找我呢?
若有过度的羁绊,变幻时岂不全是痛心?
五条苍介笑起来:“先生,我没有大众想得那么无私,我也是有私心的。”
所以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来找自己?
微风吹拂,吹动白发青年散落在额前的发丝,他轻笑道:“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对你有了不一样的悸动,直到如今,我想那应该能被称作‘爱’吧?”
惊愕自棕发少年的眸中出现,那双狐狸耳朵都快紧贴头皮,九条尾巴也几乎全部竖直起来。
五条苍介笑了声,敏锐地发现津岛修治向后退的想法,故作伤心道:“我舍弃一切来找你,你仍然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必隐瞒,也不必有太多顾虑。
他曾经是人类,五条苍介就是知道。
他看着津岛修治轻叹一口气,轻到几乎要听不见,最后开口了。
“治。”
舍弃一切姓氏和头衔,最早诞生于世时,最平常的名字。
什么也不需要背负的,最为单纯的几个音节。
五条苍介轻声念了一遍,最后笑起来:“那么,治。和我一起享受当下吧?”
森林的景色其实很美,津岛修治一个人时就经常欣赏,偶尔会靠着睡着或者清醒着的斑,其实也还算不错。
但五条苍介不同,他会带着津岛修治融入这个森林。捕捉野兽,或是采摘蘑菇,往往是白发青年在做,狐妖在旁边观看。
但偶尔津岛修治也会开口提示他:“这种草对人类有毒哦。”
有段时间,他认真研究过植物图鉴,妄图寻找到一种能让人没有任何痛苦离去的毒药。很可惜,最后也没有心仪的选项,不是买不到就是森先生不让他出国,这种计划只能草草了结。
再后来,他连思考这些的时间也没有了。
此刻生活轻松得像是要把这一切都弥补回来一样。
当然他们也不全是在草地里滚来滚去,某些日子里,五条苍介会坐下来看书。这个时代很多孤本在未来绝版,津岛修治也不免多了些好奇,一开始并不打算在意这家伙突然开始涂涂画画的行为。
直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过明显,津岛修治忍无可忍,在五条苍介的纸上留下了唯一一句话。
【五条苍介你再画我就把你丢出去。】
殊不知,这张纸被某人珍藏起来,在离别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中,连同那些画无比珍惜地藏在了自认为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
也确实藏得很好,直到千年后,被那位六眼翻找出来,兀自恼火。
日子愈发平静,津岛修治就知道那场暴风雨愈发接近了。
斑提及那些咒灵的次数越来越多,五条苍介袚除它们的时间愈发长。
津岛修治才爬山那棵树的最顶端,看着远处战火连连的村落和身旁二十九岁的青年,落下了最后那一笔。
这场过家家,也应该结束了。
第99章 万妖混沌
只要存在于千年前的生物, 无论是人还是妖,恐怕无人会不记得这一天。
乌云笼罩下的平安京,天皇所在的高耸宫城的屋顶上, 四手之人站在高处,面上还有那奇异图案。
他四周无数的诅咒师耀武扬威,咒灵四散, 鲜血四溅,仿佛要将天空也染成血红色。
都说时势造英雄, 那么这位和两面宿傩几乎是同龄的五条苍介可以说是最倒霉的人。
他贵为六眼,太早就被众人托付期许,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注定是失败, 他也一定要尝试。
毕竟等两面宿傩自然老死之时,这位六眼必然也已经垂垂老矣,所以从一开始,留给他的只有一条路。
杀死两面宿傩, 或者被两面宿傩杀死。
一日前, 津岛修治在五条苍介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座新建的神社。
虽说是神社,却什么人都没有供奉。看着周围熟悉的装横,津岛修治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
很多年前,他们曾在夏油杰的介绍下听说过这间神社,当五条悟是怎么说的?
【杰, 你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咒灵外还有神吗?】
按照五条悟的性格,应该早就嘲笑夏油杰怎么会连这些事物都相信了。
可他没有,反倒像是求证一样去询问了这一句, 这本身就是问题。
所以……津岛修治眸光一暗,实际上五条悟一直都能看见妖怪吧?
五条苍介带着他进来, 笑道:“这座神社是老庙改装,周围人依然习惯供奉,我派人重新修建了新的,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津岛修治看着他,眸中带着探究,像是想彻底看清这个人再想什么一样。然而五条苍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
在津岛修治转身的瞬间,他还是开口了:“治,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还有下一世的话,你愿意继续和我成为朋友吗?”
他知道有些情感是不能随意说出口的,特别是咒术师。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五条苍介一直都知道,所以从来不会去强求。
津岛修治仍然背对着他,最终却还是应答:“好。”
束缚就此成立,津岛修治却没有丝毫察觉。在他看不到的背后,五条苍介倏然瞪大双眸,看着那道束缚突兀地出现,最后极为契合地和那人身上原本的束缚重合在一起。
怎么会……
五条苍介忽然一顿,又想起了那个问题。
他在透过自己看谁?
恍然大悟间,他又苦笑起来。他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了,而自己只有一个结局。
两面宿傩……无法被击败的诅咒。
所以其实人是真的有下一世是吗?
五条苍介后退半步,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他仍然没有转身,最后他笑了声,撕开自己和服的袖子,随意拾起一块石头,压在那条蓝色的丝带上。
其实最早只是单纯的钦慕而已。
他是第一个对自己抱有纯粹善意的妖怪,即便不是人,五条苍介仍然铭记在心。
随着两面宿傩愈发强大,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自由的时间,所有人都在期盼他能打败那家伙。可五条苍介自己都知道,这究竟有多么可笑。
咒灵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一日生活不好,咒灵就一日不会断。为何所有人都要避重就轻,将一切矛头对准两面宿傩,天真地认为两面宿傩一死,一切就能恢复宁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