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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口是心非的代价
    第十一章:口是心非的代价
    週一的s大体育馆,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压下来一场暴雨。球场内的冷气开得很强,吹得人皮肤生寒,但比冷气更冷的,是沉曜那张结了冰的脸。
    这是庆功宴后球队的第一次团练。
    队员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大家练球时连玩笑都不敢开,传球跑位异常安静,只剩下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
    江若寧穿着那件白色的球队polo衫,戴着识别证,安静地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纪录数据。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自从那晚在餐酒馆被沉曜羞辱「虚偽」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主动和谁聊天,工作时更是公事公办,连眼神交流都降到了最低。
    一道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江若寧没有抬头,熟练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毛巾和水瓶递了过去。水是常温的,这是沉曜的习惯。
    沉曜一把抓过水瓶,仰头灌了一口,随即眉头紧皱,「啪」的一声把水瓶重重砸在长椅上。
    「这么烫,你是想烫死我吗?」他冷冷地看着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这几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江若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常温水,根本不烫。他是在找碴。
    周围的队员都停下了动作,尷尬地看着这边。
    江若寧深吸一口气,没有反驳。她站起身,拿起那个水瓶:「抱歉,我去换冰的。」
    她转身走向冰桶,背影单薄却挺直。
    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甚至懒得解释的样子,沉曜心里的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他寧愿她像那天在走廊上一样懟他,骂他无理取闹,也不想看她这副「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在乎」的死样子。
    接下来的训练,沉曜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江若寧,绷带绑太紧了,你是想让我截肢吗?」 「纪录表的字写这么小,谁看得到?重写。」 「毛巾有异味,去换一条新的。」
    江若寧一次又一次地照做。她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她告诉自己:忍耐。他是王牌,我是领薪水的球经,这是工作。等这个月结束,拿了工读金,就辞职吧。
    教练吹响了哨子:「好,今天先到这里。大家收操!」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陈佑安拄着拐杖(他虽然不能练球,但坚持来场边观摩)慢慢挪到江若寧身边。
    「若寧……你还好吗?」陈佑安担忧地看着她,「沉曜今天吃错药了,你别理他。那个,关于那天的餐会……」
    陈佑安想解释周晓曼的事,他不想让若寧误会。
    「佑安,你的冰敷袋该换了。」江若寧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疏离,「我去帮你拿新的。」
    她蹲下身,想要检查陈佑安脚踝的消肿情况。这是一个出于专业的本能动作。
    但在不远处擦汗的沉曜眼里,这一幕却刺眼到了极点。
    她对他就是冷冰冰的「抱歉、重写、我去换」,对陈佑安就是温柔的蹲下身、轻声细语?明明那天在餐会上受了委屈(沉曜自以为的),现在还要这样卑微地去讨好陈佑安?
    她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连尊严都不要了?
    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沉曜大步走了过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经过江若寧身边时,他手里那条刚擦过汗、湿漉漉的脏毛巾,直接甩在了江若寧的肩膀上。
    湿重的毛巾打在江若寧白色的polo衫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水渍。
    江若寧愣住了,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如石。
    陈佑安脸色大变:「沉曜!你干嘛!」气到连「曜哥」都不叫了!
    沉曜看都没看陈佑安一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若寧,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体育馆。
    「江若寧,你还真是敬业啊。」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蔑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廉价商品。
    「你这么勤快,服务这么周到,到底是为了赚那点微薄的工读金,还是为了讨好陈佑安方便上位啊?如果是为了追男生,你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全场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沉曜。这话太重了,太难听了。这不仅仅是脾气不好,这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把一个女生的专业与努力,贬低成不知廉耻的攀附与倒贴。
    江若寧蹲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那条脏毛巾搭在她的肩上,像是一种耻辱的烙印。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直到变得惨白如纸。眼眶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意,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 江若寧,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哭。
    在那几秒鐘的死寂里,她伸手拿下肩上的那条毛巾。动作很慢,很稳。她将毛巾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然后,她低下头,摘下了脖子上那张代表球队经理身分的识别证。
    她看了那张证件最后一眼,将它连同手里的计时码表,一起放在了那条脏毛巾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
    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隐忍,也没有了面对喜欢的人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光芒。只剩下一片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她直视着沉曜的眼睛。那眼神太过锋利,竟然让沉曜下意识地想避开。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以为的那么齷齪。」
    她向前一步,逼近这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眼底带着一丝悲凉的失望。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觉得我可以贡献专业,是因为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赚工读金,而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我不像你,含着金汤匙出生,觉得所有人的努力都是别有用心。」
    沉曜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蜷了一下。
    「既然被如此看不起,既然被如此误解和糟蹋……」江若寧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那这份工读金,我不赚了。我不伺候了。」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彷彿被击碎了。
    她没有再看沉曜一眼,转身就走。那一刻,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暴风雨摧残却依然倔强的竹子。
    「若寧!」陈佑安回过神来,抓起拐杖就要追,「若寧你听我说……」
    江若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空洞得可怕。
    「别过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陈佑安僵在原地,不敢再迈出一步。他感觉得到,此刻的江若寧,已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谁也进不去的世界里了。
    江若寧的身影消失在体育馆的大门口。
    外面的天终于下起了雨,哗啦啦的雨声打破了场馆内的死寂。
    沉曜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双手插兜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那条从她肩上拿下来的毛巾,那张不再有温度的识别证,还有那个静止的码表。
    刚刚那股暴虐的、想要刺伤她的快感,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恐慌,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脑海里不断回盪着她最后那个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彻底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学弟……你这次……真的过分了。」旁边一个较资深的学长小声地说了一句。
    沉曜没有回应。他觉得喉咙乾涩得发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搞砸了。
    而且,可能再也挽回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