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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好吧——为了讨你欢心,我说就是了。”
    美少年的回答是挑眉笑了起来,口中即言。
    ——“那还不快照我说的做。”
    此幕结束,掌声四起。
    “……”应希安然落座。
    艺术,太艺术了。
    这里的表演都这么野的么。
    她观察四周,大家都放松地在座位上休息,转头与同伴小声交谈,也有人起身短暂离座……
    没看到大明星。
    ……
    演出已过半程,刚巧进入新的一幕。
    灯光渐暗,猩红丝绒幕布再次拉开,露出逼仄肮脏的古希腊奴隶市场实景。尘土在斜射的光柱里翻滚,铁链的哗啦声和粗鲁的吆喝声刺入耳膜。
    一道追光突然打向舞台角落——
    应希沿着光线望去,同其余的观众们一同注意到,有一人蜷坐在舞台一角,几乎隐没在阴影里。
    蓬乱纠结的须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仅剩的一件破布袍子污秽不堪,堪堪蔽体,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沾满泥垢,赤脚。手腕处被绳索磨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这分明是个最下贱的奴隶。
    可他脊背未弯,一双眼睛自乱发间望出,清明灼亮,仿佛周遭的污浊、绝望与镣铐的冰冷都与他毫无干系。
    “瞧瞧这个!”
    拍卖师粗暴地将奴隶从地上拽起,台前刺眼的聚光灯下,他油头粉面、声嘶力竭,与那形容落魄却平静镇静的奴隶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把老骨头,又臭又硬!哪位大人行行好,赏几个铜子儿?”
    衣着华贵的买主们表情或冷漠或挑剔,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肮脏的身影上,各有说法。
    “他看起来一无是处!”
    “哪怕是喂马,我也要挑个年轻力壮的啊!”
    拍卖师见“货物”不受欢迎,用棍子戳着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鄙夷:“说!废物,你能干什么?”
    那“废物”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拍卖师,目光平静地,徐徐扫过台下每一张衣冠楚楚的脸。
    静默中绷紧一股奇异的张力。
    然后,他开口了。
    接着,一个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坦率的声音在喧嚣的市场中响起:
    “做主人。”
    第246章 你是这个款啊
    死寂。
    随即,“哄——”,笑声如同潮水般从观众席上爆发出来。
    应希的唇角也适时上扬。
    一个被拍卖的奴隶,在介绍自己的长处时说,他擅长做主人。
    地狱笑话也是笑话。
    同时,台上的“贵人”们也给出了各种反应,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台上的“疯子”;有人摇着头,发出嗤嗤的讥笑;更多人脸上是纯粹的、被这荒谬答案逗乐的欢快。
    “什……什么?!你这该死的疯狗!我看你是活腻了!”拍卖师抓狂……
    演出仍在继续。
    舞台上光影流转,演员们的表演未曾停歇。
    不过这个倒霉“奴隶”的回复已经让他在应希这里留下了印象。
    后续的剧目依旧穿插着许多大同小异、相似风格的片段,都是一些冷幽默中又有些哲思的小故事——
    什么“自我征服的胜利无与伦比”啊,什么“我知道我不知道”啊,什么“快乐的猪,痛苦的人”啊……
    好吧,准确地说,它们本质上是哲学小故事,只是不经意地染上了一点冷幽默的色彩。
    不过应希并没太费神去深思。
    她放松地靠在椅背里,只当作一幕幕轻巧的智慧笑话,浅浅掠过心头。
    等到谢幕时,主演、配角们陆陆续续登台,依次登台鞠躬。
    应希的目光扫过人群。
    ——欸。
    她发现那个乞丐的扮演者是薄嘉明。
    “……”
    有点意外。
    尽管剧中那位名叫“美诺”的美少年音色与薄嘉明平时说话的音质并不相同,但她更没料到,薄嘉明竟会选择这样一个完全遮蔽容貌的角色——大半个脸都被花白的胡须覆盖,根本无从辨认其原本的美貌。
    应希略作思索,随后拿起终端,给薄嘉明发去消息。
    【阎罗-谢卓恒】:现场图片.jpg
    【阎罗-谢卓恒】:很好看
    演出彻底结束后,应希随人流向出口走去,并没有滞留剧场的打算。她甚至还顺路在剧院外的休息区买了一杯奶茶,信手插上吸管,边走边喝。
    就在这时,终端轻轻一震。
    叮。
    应希抬起手腕。
    ——大明星回复了。
    ☆
    【薄嘉明】:在134室,你来吧。
    应希循着大明星给的回复,悄然来到后台。
    穿过几条灯光渐暗的走廊,经过几间虚掩着门的道具室和排练厅,又从两名身形高大的保镖身旁坦然走过。
    她看了他们一眼——那两人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她只是一缕空气,全然不为所动。
    哇,她也是半个内部人员了。
    ……
    终于,到了。
    134室。
    推开房门,偌大的化妆间里,竟然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年轻人正对镜卸妆。
    花白的道具假发胡须早已摘下,随意地搁在化妆台一角,还残留着演出时沾染的灰渍与沧桑。
    褴褛不堪的乞丐戏服也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纯色t恤和一条休闲长裤,简单干净,却反而衬得他身形清瘦利落。
    暖黄的灯光下,薄嘉明微侧着脸,指间拈着一片湿润的卸妆棉,正沿着下颌线缓缓擦拭。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
    这么专注?
    应希非常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我来了。”
    安静。
    嗯?
    逐渐靠近的轻盈脚步声却并未让巨星回头。
    还没听见?
    应希纳闷儿,走到他身边了。
    依旧没人回应她,只有卸妆棉细微的摩擦声。
    卸妆水令脸颊上沾染的彩妆褪去,露出底下更素净的肤色,像剥去华美釉彩的象牙,透出一种清冷的、返璞归真的俊美。
    应希微微歪了下脑袋。
    好看。
    “……”
    侧身对着应希的年轻人沉默着,只专注于镜中的自己,仿佛她并不存在。
    水珠顺着他流畅的颈线滑落,没入微敞的衣领。镜中映出的眉眼,褪去了舞台的华彩,却愈发显得轮廓清晰,如洗练的水墨,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静谧。
    他愣是不说话。
    好冷淡。
    应希轻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干嘛不理人啊。
    薄嘉明手肘往下动了动,应希看出他要扔掉卸妆棉,眉头稍挑,她抬腿一踢,那就在桌边的垃圾桶平移到了数米外。
    “……”
    应希:“说话。”
    “谢总监是大人物,顾不上我也是正常的。”
    薄嘉明手上的动作终于顿住,却没看她,目光依然锁在镜面,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应希一怔,嚯,什么语气?
    一进来就不吱声,怎么还倒打一耙,你小汁!
    不过嘛。
    ——这是她熟悉的对话方式啊。
    应希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弯起一抹无奈的笑,她微微躬身,短发发丝划过脸侧,伸出手,捏住了那片薄薄的棉片,手腕一甩,轻轻一声“唰”,卸妆棉被丢进垃圾桶里。
    她道:“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大明星终于侧过脸,浅灰色的眸子像蒙了层霜,直直看进她眼里:“这段时间,你有主动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么?”
    应希一时语塞。
    啊?
    我需要和你发消息?
    “……”她和他大眼瞪小眼。
    短暂的静默后,一丝了然的戏谑忽然在她心中漾开,越扩越大。
    原来……
    你是这个款啊,小哥哥。
    “好吧。”应希果断接话,主动打破了先前那阵若有似无的怪异“对峙”气氛,“是我不对。”
    她眼底闪着洞悉的光,下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怎么她身边绕来绕去的,尽是些傲娇?
    ——希希大王看着像什么很吃这套的人吗?
    “谢卓恒”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抬杠,薄嘉明不语。
    应希在内心轻哼:看来你自己也知道这话有多无理取闹……
    她目光转向化妆台上林立的瓶罐,随口问道:“怎么只剩你一个人,化妆师都不帮你卸妆的么?”
    “……”薄嘉明抬眼看向她,静了一瞬,才低声开口:“你说要来。”
    所以他提早遣走了其他人,只留下自己在这里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