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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仙 第515节
    可若是唐玉笺……一切就不同了。
    他欠她一千年时光,死在她手中或许能算成偿还?
    如果他不死,那玉珩成神,将唐玉笺点化成真正存在的生灵……他就更无资格与玉珩相争了。
    光是跟烛钰长离相争,已足够他痛苦,更何况未来那个会给予她生命,成为神祇的玉珩。
    他连想都不愿去想。
    “你要吗?我这条命?”
    “我不要。”
    唐玉笺不懂他心里病态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他这话很可怕。
    太一不聿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丝神情,“玉笺,我只问这一次,你若是不想杀我,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唐玉笺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顿了顿,她补充,“从来都不想。”
    他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缓缓垂下。
    像是有些遗憾。
    “那……小玉,你怕我做恶事,不如就在我身边一直管束我,我会听的。”
    “但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了。”
    “你知道的,我一向听从你的话,是你让我救苦救难,你让我积德行善。我广立庙宇,受世人香火供奉,为众生了却心愿……初衷,其实是为了行善。”
    从六界众生的视角看去,太一不聿后来的确疯魔难测,行事诡谲狠戾。
    可他内里又是那样简单。
    一个从未学过如何去爱的疯子,偏偏被唐玉笺遇上了。
    他的癫狂或许此生难改,于是他的爱人只能学会成为他的缰绳。
    控住他,看牢他。
    免得他真的做出无可挽回的恶事。
    唐玉笺会无奈地接受,管束他,导引他,将他拉回。
    可蓦地,她心下一顿。
    忽然想到,他是怎么知道,她回来是因为担心他做恶事?
    她好像从来没有开口说过。
    第539章 别无他法
    唐玉笺被缠上了。
    太一不聿像个艳鬼,阴森又美艳,一旦招惹,便很难驱除。
    他哭得厉害,眼尾带着抹明显的潮红,泪珠滚到下颌,被他自己用张合的唇瓣抿进去,混着喘息一起咽下去。
    “别走……”
    声音黏得发腻,像煮化的糖水。
    却没有任何伤心的意味。
    他死死扣住唐玉笺的手腕,指腹摩挲她的脖颈后脑,迫使她留在他怀里。
    唐玉笺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爱哭,边哭边喘,她几次试图抬手掩他的唇,却被他顺势低头,将她的指尖含进口中,犬齿不轻不重地研磨。
    像幼犬啃咬骨头,带着些诡异的撒娇意味。
    唐玉笺心急如焚,额头都沁出了薄汗,一心担忧长离那边等不到她会不会追过来。
    她只说去去就回,现在被拖住,被撞见了实在没办法解释。
    “不聿,你先等一下,唔……”
    山风不知何时转急。
    吹得太一不聿额前碎发乱颤,像一簇簇被雨打湿的鸦羽。
    没人发现,头顶光线黯了许多。
    “是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直到上方传来第三人的声音。
    冰冷,淡漠,像玉石碎裂。
    唐玉笺心里咯噔一声,所有血液都往头顶汇聚。
    她抬头。
    烛钰站在背后丈余高的山岩上,月白锦袍被风掀起一点弧度,矜贵冷峻。面容隐没在一片昏暗之中,眸色极黑。
    他正在俯视他们,森冷的目光先是落在唐玉笺被吮咬得发红的指尖上,再缓缓移动向她濡湿的唇瓣。
    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
    但仍然维持着理智。
    太一不聿恋恋不舍地和唐玉笺分开一点,将她的身体挡住,吝啬地不肯让别人分走一点目光。
    “你怎么来了?”
    他嗓音沙哑,须臾之间就想通,语气带着餍足后的慵懒挑衅,“烛钰,你要怪就怪我,是我们情难自禁。”
    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唐玉笺只觉得浑身僵硬,好像这句话说完之后周围的山风更加阴冷了。
    “情难自禁?”
    烛钰慢慢咀嚼这四个字,抬步从山岩上走下。
    没有阶梯,他却如履平地。
    身影逼近,唐玉笺看见他眼中的暗色。
    “殿下……”
    她喉咙发干,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被太一不聿扣得更紧。
    “烛钰,别闹得那么难堪,你的风度呢?”太一不聿仍在挑衅。
    烛钰没有丝毫回答的念头。
    只是抬手掐诀,地面瞬间激荡开巨大的阵法。
    咒文荆棘一样缠上太一不聿的身体,势如闪电,勒紧锁住。
    他终于被迫松开唐玉笺,修长的四肢被咒文撕扯得血肉模糊,身形狼狈。
    却仍仰着头,死死地瞪着烛钰,“殿下好小气,我和小玉情投意合,你就这么恼羞成怒,要动山神大阵?”
    烛钰单手抵唇,“破。”
    字音落下,威压自地脉而起,将太一不聿重重按跪在地,下一瞬,这缕分身被阵法撕成碎光,散在结界中。
    章尾山山神能感知山上发生的一切,在他眼皮底下,折辱挑衅他,太一不聿的确胆子很大。
    疯子。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整座山都万籁俱寂。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玉笺闭了闭眼,默默地叹了口气。
    先前她劝太一不聿去道歉息事宁人,如今看来,全是白费功夫。
    烛钰缓缓收回收手。
    他没回头,只侧身立在阵前,轮廓依旧冷峻,神色不明。
    唐玉笺稳住心跳,试探开口,“殿下,你会怎么处置他?”
    “把他关起来。”
    声音极淡,“让他经历一遍我经受过的。”
    唐玉笺抿了下唇。
    烛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影也一动不动,负手淡淡地说,“不必担心他,我只会让他反省自己的罪过。”
    她其实不是想说这个意思。
    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而对方似乎也没有要听的意思。
    烛钰抬起手,指尖拂过一侧山岩上垂下来的枝条。
    忽然开口,“她是怎么说的?”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唐玉笺一怔,“殿下,你在跟谁说话?”
    烛钰没有回答。
    只是垂着眼睛,像在聆听什么细微的声音。
    脸色一寸寸沉下去,眉宇间覆上一层寒霜。
    仅仅只是侧脸,唐玉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
    本能觉得不妙。
    须臾后,她看到烛钰缓缓转过头。
    漆黑的瞳孔锁住她的身影,神情有些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