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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他缓缓走下木板,知府已一脸笑意的快步迎上来。
    三四年前,他还从不知道泉州有顾季这号人。如今顾季虽只是寄禄官,但与他同品秩,又是官家眼前的红人——要知道,圣上可是连给他发了几道旨,立刻汇报顾季行程!
    知府万万不敢怠慢,即使丝毫没有提前准备,也从各大酒楼拼了一桌盛宴出来,硬把顾季拉去家中接风洗尘。雷茨作为顾季之妻、秋姬作为随行人员也在受邀之列。甚至连水手们都能携带家眷来享受好吃好喝,尽显朝廷仁德。
    听说有水手遇难,知府当机立断发下抚恤。推杯换盏中,再顺便暗示顾季在赵祯面前帮他美言几句。
    盛宴直到半夜才结束。
    顾季、雷茨与顾刚共同乘马车回家。
    吹着冰冰凉的夜风,顾刚偷偷瞟了雷茨好几次,但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顾季知道伯父在担忧什么。
    牵着鱼鱼的袖子走下马车,顾季正见久立在门边、焦急等待的顾母。
    猝不及防,六目相对。
    顾母惊叫:“她是什么人?”
    第191章 婆媳
    在鱼鱼张嘴胡说之前, 顾季连忙抢先开口:“您不记得他了?”
    顾母本来听说顾季回家,心中无比欢喜,早早等在门口。没想到突遭噩耗。
    她当然记得。自从儿子把这个番邦女人带回家来, 她没有一天不痛心疾首。本以为这女人能死在海上,或者儿子玩腻了就扔了····没想到怎么还带回来了?
    家门不幸啊!
    看着顾母含恨泣血的眼睛, 顾季深吸一口气:\"我们已经拜堂结婚了。"
    成婚了?
    这番邦女人,莫非还能当正妻不成?
    不光是顾母,丫鬟们都惊呼一声。
    顾母眼前一黑, 差点软绵绵倒下去。还是丫鬟将她扶住, 才避免了狗啃泥的惨剧。她苍老的手直直指向顾季, 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阿季, 你真是伤了娘——”
    “好了!”
    顾刚一声厉喝,制止母子俩的纠缠:“有什么家事明天再说, 大门口闹来闹去算什么样子?”
    “真是让人看笑话,都回去!”
    一家之长的威慑强行打断了顾母的撕心裂肺,众人只得悻悻散去。
    第二天,顾季醒得很早。、
    虽然是冬日里, 但鸟雀的叽喳声却好似响在耳边,吵得人睡不得懒觉。明晃晃的天光透过窗纸射进来, 一轮太阳清清爽爽的挂在枝头。天气似乎有些冷,裹着锦被搂着鱼鱼,似乎才有一丝暖意。
    远处,依稀可以听到孩子们起床后的笑闹声。
    顾季的宅邸尚未完工, 他们也随顾氏母女一同暂居在顾刚家中。顾刚家空间有限,四人必须挤在同一个小院中。顾母住正房, 顾念住西厢,顾季和雷茨就在东厢房暂居。
    他们隔壁的院落住着顾刚的儿子。
    顾季披衣下床, 听到门外顾母的谈话声,以及丫鬟仆役忙忙碌碌的脚步。
    回头看一眼熟睡的鱼鱼,顾季心想,母子关系总比婆媳关系更好处理,于是推门而出去找顾母谈谈。
    “阿季。”
    见到顾季起床,顾母倒没了昨日的火气:“你看看,这些东西该搬到哪去?”
    院落中正有十几名仆役,往倒座南房中搬箱子。
    这些箱子都是从阿尔伯特号上运下来的金银货物,昨日暂存在顾刚家中。但是这些箱子贵重无比,还包括无比珍贵的希腊火。万一有偷窃丢失,脑袋丢了都不够赔。
    因此,顾刚分了几十人去看守仓库。仆役们生怕担责任,整整一夜连眼睛都不敢合,一大早就赶紧把箱子给顾季送来,让他自行处置。
    “真是的,说什么都要抬过来····”顾母小声抱怨。
    “无妨。”顾季点了点数目和封条,确认无误后便让仆役们寻空房间放了。
    反正雷茨守在此处,只要他不监守自盗,谁都不可能抢走。
    素面布鞋不自觉的踏着石板,顾母监督仆役往里搬货物,心中却满是顾季和雷茨的婚事。
    她状似不经意的指向一个箱子:“阿季,这里面都是您赚来的铜板么?”
    一边说着,她一边随手将箱子打开。
    “呀!”
    顾母捂住胸口后退两步。
    竟然是一箱黄金!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多黄金!
    顾季笑道:“母亲,西方不用我们的铜钱。”
    顾母反应了几息,才意识到儿子是什么意思。
    这一箱箱,难道都是金银?
    几乎有些呼吸不畅,顾母用力摇晃着儿子的手臂:“阿季,你糊涂呀!”
    “你如今是鸿胪寺少卿,又有这么多财宝金银,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你!”
    “偌大一个泉州,哪个贵女你配不上?就算是那泉州知府的女儿,岂不也是随你挑?”顾母涨红了脸:“你知道她们的嫁妆有多少,足足几千贯呢!人又温良贤淑,娶进来祖上有光啊。”
    “要是你不喜欢她们,拿这些钱再纳几房美妾也好呀。”
    “寻那些好人家的女儿,要好生养好拿捏的,你父亲只有你一个独子,给顾家开枝散叶还得靠你·····”
    “等等。”顾季被问得脑仁生疼,想骂又骂不出口,强行止住顾母的哭喊:“您没和哪家姑娘定下婚约吧?”
    “没有。”顾母闭嘴。
    倒不是她不想,只不过顾季航海两年未归,谁知道回得来回不来?
    没人敢把女儿提前许给顾母。
    “那就好。”顾季长舒一口气。
    “你和娘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娶她了?”顾母眼含泪花:“现在有几个人知道,能不能休了她?”
    “她不能留啊!”
    “万万不可。”顾季装出一副严肃恐惧之态:“女皇亲自赐婚,要是我把他休了,官家知道,要杀我的头!”
    顾母虽然不知女皇是什么,但被“杀头”吓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意识到儿子不可能离开番邦女人,甚至连纳妾都不被允许之后,顾母悲从中来,竟然不顾仆役们还在来来回回,坐在地上边哭边骂。
    “杀千刀的,毁我儿子前程,怎么非要榜着阿季啊——”
    “娘!”顾季咬紧牙关,强行把顾母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母看着顾季阴沉的脸色,半晌后才意识到,儿子竟然也和她不是一条心。
    “狐狸精!”她痛哭。
    外面吵嚷声将雷茨叫醒。
    鱼鱼刚刚披衣走出房门,就听到顾母骂他“狐狸精”。睡眼朦胧中,雷茨想起顾季曾和他讲过,狐狸精用于形容魅惑漂亮、惹人怜爱之人。
    瞬间,鱼鱼对顾母的好感油然而生。
    真是好人,一大早就夸自己漂亮!
    顾母望着鱼鱼春风得意的样子,更是咬碎一口牙。
    呸!休不了妻?
    她一个无亲无故的番邦女人,穷酸又莽撞,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就等着受她的磋磨吧!
    可得让她好好学学怎么侍奉婆婆!
    正当几人说着话,最后几个箱子也抬了上来。与前面装货物朴素沉重的大木箱不同,这十几个箱子刷着平整的银漆,边角金银装饰,镌刻繁复古雅的图案,像是番邦来的贵重东西。
    如此贵重的东西却没锁,也没贴封条。
    顾母看得眼都直了,她悄悄问:“这也是你赚的?”
    顾季道:“哦,这是雷茨的嫁妆。”
    顾母咬紧嘴唇,半晌才意识到顾季在说什么。嫁妆?这么多她当年出嫁时,可只有小小的一个樟木箱····这番邦女人还这么气派?
    看到顾母好奇,雷茨随手把箱子打开。顾母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其中竟然全是她从未见过的金银器皿、华服珠宝,更有甚至一块一块的金子,在阳光下亮得惹眼。
    "这么多···"
    顾母甚至说不出话来。
    雷茨的嫁妆不方便和其他货物一起存放,干脆全部搬进顾季屋中。顾母看着一箱箱金银财宝从眼前消失,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感受。
    鱼鱼看到她眼中的渴望,挑了条绿宝石镶金感到发带送给她,与顾母今日青色的裙子很配。
    有这么一箱好东西,就送她这小小的一条?
    顾母在心中骂着,手上却是攥紧了发带,像是怕被谁抢了。她心中暗暗咬牙,雷茨既然有钱,那勉强算配得上她儿子。不过也合该多孝敬她这个婆婆些好东西——要是她不满意,照样不让雷茨敬茶,不让他进顾家的大门!
    她转过身,重重的踏着步子走了。
    奈何她等了整个上午,都没等到雷茨来请安。着人一打听才知道,雷茨竟然用过早膳,就和顾季上街玩去了!
    顾母抖着手,将茶水泼了出去。
    “这边是已经建好的。”顾念伸手一指:“你的,还有母亲的院子,都打扫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基本完工,就是湖还要等一等。”
    冬日的微风吹过树梢,顾季、顾念和雷茨走在尚未建好的宅子里。说是还未完成,但除了鱼鱼的水下城堡,收拾收拾已经可以住人了。整座宅子清幽典雅,树影斑驳的小径蜿蜒着,顾念领着他们绕过白墙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