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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他看了眼往餐桌上跳的毛团,瞬间切换成流利的希腊语,泪珠从眼中滚滚而下:“我也是有苦衷的。你们知不知道,我每天要经受多少痛苦?”
    “自从和贝斯特做了舍友,我就再没睡过一天好觉。”塞奥法诺濡湿的双眸轻轻颤动:“想象过和天敌睡在一起的日子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连阿尔伯特号上有多少块木板,我都数过无数遍!要不是为了贿赂贝斯特,免得被他威胁,我又怎么会骗我亲爱的哥哥····”
    阿尔伯特号都是两人间,塞奥法诺和贝斯特同住,索菲娅和明月同住。
    顾季听不懂快速含糊的希腊语,他迷茫的偏头问雷茨:“他在说什么?怎么说哭就哭?”
    塞奥法诺又不生产珍珠,怎么也有泪失禁般的功能?
    雷茨叹口气:“他小时候就是这么诬陷我的。”
    在鱼爸鱼妈眼中:;雷茨哭了,高高兴兴捡珍珠;塞奥法诺哭了,那一定是被哥哥欺负的。
    接着,雷茨把塞奥法诺的话翻译给顾季。
    顾季的脸色慢慢变化。
    说着,塞奥法诺好像怕大家不相信似的,撸起袖子:“你们看,这就是贝斯特欺负我的证据。”
    雪白的小臂上,确实有十几道猫咪的抓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
    雷茨幸灾乐祸。
    顾季皱眉:“贝斯特,所以你欺负过塞奥法诺?”
    贝斯特:“喵?”
    喵的,贝斯特在心中暗骂:他就知道塞奥法诺突然不说汉语,绝对没好事!
    就是欺负小猫咪不懂外语是吧?
    索菲娅小声在它耳边翻译,贝斯特尖叫道:“我绝对没欺负过他喵!”
    “这是不是你挠的?”
    “是——但你就不提你干了什么吗?”
    顾季制止两人的争吵。
    他们各执一词:塞奥法诺认定自己被天敌霸凌,贝斯特却说塞奥法诺惹事在先。
    根据两人的行事风格判断,小猫咪大概被诬陷了。
    但没有任何证据。塞奥法诺头号宅鱼,贝斯特神出鬼没。不管是诬陷还是欺凌,都没抓到现行。
    “就事论事。”顾季将此事暂缓处理:“塞奥法诺,你是不是蒙骗雷茨、索菲娅、明月下海干活?”
    说到明月的名字时,他忍不住咬牙切齿。
    “我不是,我没有!”塞奥法诺懵了:“我没骗过明月!”
    顾季道:“明月自己说的·····明月呢?”
    他环顾四周,发现刚刚还在的明月不见踪影。
    贝斯特得意的舔着爪子:“明月回去睡午觉了。”
    塞奥法诺如遭雷劈。
    他真没对明月下手,一切都是以讹传讹。
    索菲娅得知“不干活就要被赶走”的消息,又看到雷茨也不例外,于是便认为这条规则适用于所有鱼。
    所以她告诉明月:塞奥法诺说,巴拉巴拉····
    明月再转给顾季时,就没说中间人的姓名。
    贝斯特被塞奥法诺诬陷,心生怨恨之下,刚刚把明月支走了。
    雷茨一锤定音:“塞奥法诺欺凌弱小,坑蒙拐骗,依照阿尔伯特号公约——”
    塞奥法诺打断:“你承诺过,不能打我。”
    当时顾季让兄弟俩猜长安号的人选,塞奥法诺全部猜中,换来了奖励。
    索菲娅道:“当时说的是:雷茨不能在阿尔伯特号上打你。”
    顾季冷眼旁观。
    “嘶啦——”
    鱼尾拖拽的声音在地上响起,索菲娅拎着塞奥法诺的领子将他拖出去,毫不留情的扔进大海。
    塞奥法诺勉强保持最后的尊严,没有做无意义的呼救。
    顾季优哉游哉的走到船尾,看见水下渐渐浮现出几丝暗红色,在海浪翻滚的白沫中分外扎眼。
    “雷茨。”塞奥法诺在海浪中勉强保持镇定:“要是母亲知道你打我,你会比我更惨。”
    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雷茨和塞奥法诺的体型差更加明显。鱼鱼单手将弟弟举起来,在他耳边恶魔低语:“你说的对,但放心,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来。”
    顾季看到这里,不忍心的捂住眼睛,转头去查贝斯特和塞奥法诺之事了。
    直到两个时辰后,雷茨和索菲娅才把塞奥法诺扔上来。
    明月拿着布巾跑过去,裹住塞奥法诺:“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和顾季说错话,塞奥法诺也不用被打的这么狠。
    塞奥法诺虚弱的伸出手,把头上扎着的两只海胆揪下来。
    接着瘫软在地上,被拽着两只手拖进船长室,扔在椅子上。
    他精致的小脸上布满灰尘污垢,长发杂乱不堪,鱼尾上伤痕累累。
    美丽的眼眸中,也好似失去了生的希望。
    顾季悄悄问雷茨:“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
    雷茨羞涩的抿住嘴唇:“嗯,先打了一顿,然后让他被鲨鱼啃——抱歉,主动热心的清理鲨鱼口中残渣。”
    “还附赠了海胆按摩大礼包。”
    顾季痛心的闭了闭眼睛。
    真是深海酷刑。
    他叹口气,捋捋塞奥法诺的毛:“关于你和贝斯特的事,我进行了调查。”
    “最终决定进行更换你们的舱室。你有意见吗?”
    贝斯特和塞奥法诺的纠纷很简单,可以说是各有责任。
    塞奥法诺先挑事:他嘲讽小猫咪的蛋蛋是个废的,中看不中用。
    贝斯特勃然大怒,猫咪立刻反击:尿在了塞奥法诺的褥子上。
    它很少会舱室睡觉,大部分时间都随便找个地方趴下,因此即使把舱室弄脏,也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这恶心到了塞奥法诺。
    捏着鼻子洗干净褥子之后,塞奥法诺对贝斯特的猫爬架动了手脚。
    可怜的小猫咪好不容易搭起猫爬架,就经历了塞奥法诺的洗劫:剪短绳子、磨平木头、安上倒刺····
    贝斯特摔下来好几次,甚至撞到了鼻尖。
    最终,愤怒的贝斯特爪子地下见真章,塞奥法诺挂彩。至于什么欺凌和贿赂,不存在。
    “既然贝斯特不会舱室睡觉,那就把它的房间取消。”顾季在纸上写写画画:“塞奥法诺就和哥哥住一间房吧。”
    塞奥法诺眼中,最后的光亮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波澜不惊中度过。
    ——除了塞奥法诺。
    船员们各怀心思的决定去留,为两条线路争执不休;
    顾季给赵祯写了封情真意切的回信,感谢陛下大恩大德给他升官。顺便汇报了朱罗王朝拉真陀罗的贸易请求,又讲了讲计划中的航线。羊鱼终于把伤养好,带上顾季的折子启程。
    雷茨和索菲娅倒班当发动机。他们还顺便带上了塞奥法诺。
    喜欢骗别人下水?很好,你就在水里泡着吧。
    游不了那么快?没关系,拿根绳牵着。
    塞奥法诺就如误入了雪橇犬群的柯基,跟不上阿尔伯特号的速度,只能被拖在身后。
    肉眼可见的蔫了下去。
    不过好在经过夜以继日的加速航行,他们快靠岸了。
    自从进入红海,往来的船只就繁茂许多,甚至能看到擦肩船只中阿拉伯人的白袍。漫无边际的大海消失,两岸的陆地在眼前蔓延。他们将沿着狭长的海域深入,直到尽头上岸。
    耶路撒冷,天国之城。
    为了避免麻烦,航速稍稍减慢,塞奥法诺终结了“吊船尾”的折磨。船上的所有人鱼都变成人形,索菲娅在室外也披上头纱。
    “郎君?”
    听到身后有人喊他,顾季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到瓜达尔正忐忑站在他面前。
    “名单整理好了。”纸张呈递过来。
    顾季仔细读完,眉目间难掩惊讶。
    自从长安号的分歧后,船员们之间的氛围就稍有微妙。
    贿选者恨透了拿钱不办事的少年们,尽力融入泉州水手的大家庭。
    “互投联盟”中,没有人真的按照约定投票,彼此间的氛围略有尴尬。但他们对于返贫的贿选者、把刺头投出去的少年,都表示欢迎。
    少年们面对贿选者,既有瞧不起,又有拿钱不办事的愧疚。
    总而言之,只有不到50人的阿尔伯特号上,人群间的割裂极其复杂。但不管怎样,他们都以得到顾季的青眼为最高目标,没人敢再质疑顾季的号令。
    所以依照顾季的想法,跟他上岸的名单中,理应包括:和他熟悉的、技术老练经验丰富的、有冒险精神的、渴望在他身边建功立业的····多种多样,组成完美的队伍。
    但是在这份名单上,居然只有永安港的少年们?
    比起孑然一身的年轻人,泉州的水手们有家庭要照顾,更图稳妥可以理解。但是顾季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能一个人也没有。
    他疑惑的看着瓜达尔。
    再仔细瞧瞧,顾季又发现端倪:“你换了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