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欢而散的那夜过后,两人的关系没有得到丝毫进展,持续在冷战中度日。
记忆中的最后一段对话还停留在前天,程晚宁询问表哥冰箱里的伙食问题,对方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随便你”。
敷衍的态度像是点燃二人矛盾的导火索,她一气之下杜绝了与程砚晞的所有交流,势必证明自己离开家人能过得更好,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独自居家的日子,程晚宁忙着处理生活中的各种琐事,时常为自己笨拙的做事能力感到丢脸或气急败坏,甚至产生过不管不顾抛下一切的想法,又只能狼狈地爬回来挨个解决。
疲惫和酸楚不似书里描写得那样美丽,它们坠入现实的无底洞,像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要命的是每晚和程砚晞共处的时光,本该放松的环境因为微妙的气氛变得窘迫,即使四目相对,也要假装从未看到。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明明彼此知根知底,却仿佛始终堵着一层隔阂,最终在关系的质变中慢慢褪色。
无奈之下,程晚宁找到菲雅谈心,向她概括了一番自己遇到的困扰。
菲雅是个善于交际的女生,对于人际关系一类的问题,往往能给出中肯而精辟的建议。
她听完朋友描述的经过,琢磨着反问:“和家人闹矛盾?”
“我前几天对表哥撒了一个谎,他好像生气了。”程晚宁眨巴着眼睛思考,“他这人性格比较傲,不肯主动找我商量,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低头吗?”
菲雅无言以对:“……这不是性格的问题,是个人都不喜欢被骗。”
程晚宁觉得有道理:“但是他不管我之后,家里的事情都没人做了,我感觉活着好累。”
菲雅逐渐在对话中迷失了方向:“你到底是想跟他和好,还是想要一个保姆?”
所有家务活加起来,充其量也就洗碗、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她不知道程晚宁是如何蹦出“活着好累”这种话的。
“撒谎得看什么性质的谎言,像小时候骗父母学习实则偷偷玩手机,那种就很常见。”
程晚宁用食指抵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嗯……比那个严重一点。”
她答了半天,迟迟说不出要点所在,菲雅只好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线索:“你平时跟表哥相处得怎么样?氛围严肃吗?”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忽然停顿须臾,没有像刚才那样急于答复。
这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提问,然而当程晚宁真正回想起来,过渡到脑海里的却满是香艳画面。
她抬手遮住泛红的脸颊,用冰凉的手背给面部降温:“不算严肃,什么话都能说。”
情话、荤话也不例外。
“这就好办了,说明你们的关系还不错。他不开口,大概率跟你的想法一致,在等对方先提。”菲雅条条有理地分析,“既然他作为长辈不肯低头,不如你找机会试探一下他的想法,总比互相僵着好。”
“我、我先找他?”程晚宁不禁犯了难。
之前把话放得那么重,现在却要主动跟他搭话。
“实在不好意思的话,你可以在电话里询问。”
交谈的同时,头脑泛起一阵强烈的晕眩,是操劳费心的后遗症。
程晚宁用食指抵上太阳穴轻揉,逃避与表哥坦诚相待的念头,又在反复纠结下拿起抽屉里的手机。
不得不承认,在无可救药的宿命里,她似乎已经离不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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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二楼的包厢里,灯光被调得很暗。细碎不清的霓虹将血泊映出幽绿色的光泽,在此沦为罪恶的点缀。
伴随着肉体与硬物撞击的巨响,香槟塔在混乱中轰然倒塌,空中坠落的玻璃渣粉碎在阴影里,琥珀色的陈年酒液流了一地。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熙熙攘攘的噪音戛然而止。程砚晞站在包厢中央,半垂着眼睑整理衣袖,神色闲散又淡。
脚边躺着几个七横八竖的壮汉,八成已经没了气息。
他扯过死人身上的一片衣物,漫不经心地擦拭手上的血渍,而后将布料揉成一团,随意丢弃在垃圾桶里。
这些是对家派来场子里闹事的人,被抓住后走投无路,索性抱着鱼死网破的架势奋起反抗。
殊不知——这点歪瓜裂枣,都不够他舒展筋骨的。
一波未平,走廊外猛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挨着巨响过后是一阵躁动的喧哗,混着地痞流氓骂骂咧咧的腔调,撞开了程砚晞所在的包厢大门。
他很快意识到,那是过来支援的人手。
比人更先出面的一道枪声,当看清火光冒出的瞬间,身体较意识更先作出反应。
被围猎的男人以极快的速度躲过,以建筑物为掩饰闪到持枪者背后,一记手刀劈在了握枪那人的手腕上。
没有人看清这个魔鬼一样的家伙是怎么过来的,对面只觉得眼前一花,枪口的火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就是骨节错位的剧痛。
枪脱手,在空中翻转两圈,随后落在他的手心,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拿到敌人的武器,程砚晞没有第一时间开枪,而是握住枪柄撞击那人的下颚,凭借自身力量致使他下巴脱臼。
混战进行到关键时刻,手机在口袋里响起铃声。
不合时宜的动静扰乱了人的思绪,程砚晞没有急着挂断,飞速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姓名。
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余光瞥见第二个人扑了上来。他抽起桌上的匕首,反手将刀刃刺入敌人的掌心,为自己腾出了短暂的接听空隙。
刹那间,惨叫拔地而起,刀锋刺穿白骨把手背钉在了旁边的墙上,连带整个人无法动弹。
程砚晞对耳边的哀嚎充耳不闻,单手接通电话,另一只手护在身前,防备着随时可能冲上来的其他人。
电话那头传来温婉的女声,听着沁人心脾:“表哥,你现在在忙吗?”
听到久违的称呼,他压下略微激动的心绪,故作冷淡地问:“什么事?”
见对手明晃晃地分心,闹事的地痞流氓顿时像被激怒一般,抄起家伙一拥而上。
刀锋与左臂擦肩而过,程砚晞侧身避开来人的冲撞,手肘反向砸在其中一人的脖颈上,脆弱的喉管瞬间变了形。
“你今晚回家吗?”程晚宁捧着电话思索片刻,道出提前准备好的措辞,“上次的事情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跟你谈谈。”
“可能会稍微晚一点,在家里等我。”他往门口走了两步,避开一记闷棍,顺手夺过东西反抽回去。
骨折的声音被他用一声咳嗽盖住,还是没能逃过旁人的耳朵。
程晚宁秀眉轻蹙,嘟囔:“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话音刚落,另一个冲上来的敌人被抬脚踹开,壮硕的身躯撞翻了垃圾桶,在电话里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鸣。
程砚晞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摁住那人的后脑磕上墙壁,将鼻梁骨碾得粉碎。
血液飞溅,他稍稍偏头避开,语气仍是方才那个调子:“这边有人打架。”
程晚宁没有多问:“那你注意安全,别受伤了。”
听到难得的关心,程砚晞心底涌上一层暖意,声线柔缓下来:“嗯,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视线中,第一个受伤的人挣扎着爬起,攥住匕首妄图殊死一搏。
程砚晞倒也不慌,徒手握住刺过来的刀刃,眼睁睁地看着血从指缝中滴落,依旧不为所动。
“晚上再说,回家等我。”他对屏幕里轻声嘀咕了一句,抬手挂断电话。
屏幕的冷光倒映出半边脸上的血痕,为清冽寒眸染上一丝狂妄。
“啪嗒”一声,匕首落地,程砚晞将东西踩在脚下,单手拽着最后一位敌人的衣领,像拎一只待宰的鸡。
他俯下身,没什么情绪地睥睨着地上的人:“本来你可以少受点罪的,可惜她的电话来早了几分钟。”
手枪从垂悬的状态举起,抵住男人汗湿的额头。他被死亡的压迫驱使着下跪,壮硕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程砚晞食指压上扳机,眼神透着轻蔑于人的高傲:“不用这种远程武器,是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这些蹩脚的半吊子功夫,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精力。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混战告终,扣动扳机的声响在包厢里炸开,搅乱一潭死水的夜色。